16
　　这是市里最大的酒吧街，虽然没来过，总算还听过一些。在街口下了车，穿过一间间酒吧，找到一家人最多的走了进去。喝了两瓶啤酒，我装作去卫生间，半道却溜到了后门，外面一条黑乎乎的小巷让我差点踩进水沟里。穿过小巷，确定没人注意，我才又找了辆车，回到家里。
　　上楼梯时，看了看表，已经3点多了，天色已经透出些光亮来。
　　
　　打开门，薇薇正坐在沙发上呆呆地发愣，看到我，她睁大了眼睛，两行泪水和笑容一起呈现出来。她蹦起来，一下子跳到我的身上，紧紧搂出我的脖子。
　　我装做窒息的样子，伸出舌头，夸张地“呼呼”喘气。
　　她垂下头，亲吻着我的嘴唇，那眼泪滑落到我的嘴里，很甜。
　　我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变化，尽量克制着，却还是被她发现了。她在我的衣服里胡乱地摸来摸去，我想起了那些摄像头，只得借拥抱她的机会，把她的手挤了出来。
　　“你总算回来了，如果再过两小时还是见不到你，我恐怕就得去跳楼了。”
　　“只要你在等着，我就一定会回来的。”
　　“事情都办完了么？”
　　“你放心，一切顺利，天亮我们就可以走了，再也不回来。”
　　她松了口气，整个身体都倚在我的怀里，像只乖乖的小猫。我抚摸着她的头发，也感到一丝疲倦，就那么抱着她，躺在床上。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让我睡意全消，该来的人总算来了。
　　打开门，果然是林孟起，他还是微笑着，一点看不出这是后半夜了。他后面站着两个彪形大汉，却都是满面凶光，恶狠狠地盯着我。
　　薇薇有些害怕，紧紧抓住我的手，我拍拍她的手臂，让他放心。
　　林孟起先说话了，还是那么慢条斯理的：“一哥，恭喜你啊，事情办得一定很顺利吧？”
　　“你放心，我答应的事就肯定会做到。”我取出照片，递了过去。
　　林孟起接照片的手几乎有些颤抖，小心地打开外面的信封，一张张仔细看过，才长长出了口气。
　　“真不愧是一哥，名不虚传！”他把信封放进西装里面的口袋，就手拿出一张信用卡递给我，说：“这里是剩余的30万，现在是您的了，密码和上次一样，小心收好啊。”
　　没想到交接的这么顺利，我接过信用卡，还没想好说点什么，林孟起的脸却变了颜色，突然掏出一把枪来，指在我的额头上。
　　“你做什么？” 薇薇惊叫了起来。
　　“雄哥一向恩怨分明，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毕，现在该算算帐了。你动了雄哥的女人，今天就得付出代价！”林孟起一脸严肃，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和气。
　　“你放了薇薇，我随你处置。”我迎着他的眼神，觉得那双眼睛里冷得像个冰窖。
　　“玩烂的女人，留着还有什么用，你们在西天路上正好做个伴。”林孟起瞳孔紧缩，手上的青筋已经暴起

“等一下，你没发现照片有什么不对么？”我迎着他的目光回击道。
　　林孟起似乎没有听见，仍是紧紧握着枪，我却感觉到他的眼神里有了细微的变化。
　　“你拿到的照片中有一张是翻拍的，就是有凉亭背景那张。”
　　林孟起又凝视我片刻，终于收回了枪。他取出照片仔细看了看，眼中的冰窖立刻融化了。
　　“看来一哥早有准备，您说吧，我怎么能拿到那张原版的？”从他斯斯文文的笑容里，根本看不出他刚才正在准备要人性命。
　　我心里叹了口气，也故作轻松地说：“那张照片我已经寄走了。”
　　“寄走了，寄给谁？”林孟起一皱眉。
　　“老杰，就是王朝大厦那个地址，我能拿回来，就能送回去。”
　　林孟起转头看了看窗外，似乎在想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么晚了，你要翻拍一张照片，还要把它寄出去，再赶回来和美女约会，难度可是不小啊。”林孟起说话的时候，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比起怎么拿到那些照片，这都算不了什么。现在是4点，7点钟就是邮局取信件的时候，可能下午老杰就会收到那张照片了。”
　　“全市好像有几千个邮筒，没有一哥的指点，我们根本找不到那封信，是吗？”林孟起笑了。
　　“你真是个聪明人。”我也笑了。
　　“邮筒有几千个，王朝大厦可就只有一个，我可以到那里把所有的来信截住，不就没问题了吗？”林孟起冷笑着说。
　　“你当然可以，但你也知道那是谁的地盘，老杰会让你在他眼皮底下为所欲为么？”
　　林孟起叹了口气，把枪揣到怀里，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成交了，你告诉我邮筒，我放你走。”
　　
　　6点钟，我和薇薇坐在早餐店里，慢条斯理地吃着稀饭。林孟起和那两个大汉坐在旁边桌子上，冷冷地看着我们，几秒钟就换一个姿势。
　　我吃得很香，喝了一碗绿豆稀饭，吃掉一张油饼，还加了个煎蛋。薇薇的胃口不太好，但也陪着我一样吃了点。
　　“起哥，也吃点吧，忙了一晚上了。”我热情地招呼着。
　　林孟起笑了笑，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我看得出他的笑容已经很勉强了。这两个小时，我一直在做一些他看起来很无聊的事情，收拾东西，买了两张火车票，又坐在这里吃了1个小时早点，还不让他们往外打电话。这都是我故意的，不让他失去耐心，就是把照片给他们，我们也跑不了的。
　　
　　6：30分，外面的人已经很多了，我站起来结了帐，林孟起如释重负地立刻跟上我。
　　穿过拥挤的人群，我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让薇薇先坐了上去。
　　“你还想去哪里？”林孟起终于笑不出来了，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急促起来。
　　我却笑得很灿烂，带着他往回走了两步，指了指对面的一个邮筒说：“不去哪里了，就是那个邮筒。”
　　他一愣神的功夫，我一抬腿重重踹在他的腰上，转身跳上出租车的同时，掏出一把钞票扔在空中。等他们推开人群，我们已经开出去几十米了。
　　车子刚转过这条街，我扔了两张百元钞票给司机，让他继续往前开，然后拽着薇薇穿过一排破烂的简易房，闯进了一幢同样破旧的高层楼房里。
　　坐着电梯上了顶层，来到一扇门前，我静了静气，敲响了大门。
　　过了一小会，门开了，一个拄着拐杖的长头发男人开了门，他看到我眼前一亮，什么都没说就把我让了进去。
　　“老三，大哥有难，恐怕要连累你了。”
　　老三费了半天力气，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来了就好，我们是兄弟啊。”
　　我介绍说：“这是薇薇，我的女朋友。”
　　“大嫂好。”老三点头致意。
　　“这是我三弟。”
　　薇薇还没喘过气，只能笑笑，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顶.好/

zhen de hen bu cuo

haohao

17
　　“我得罪了大雄，他们正在周边找我呢。”我简单直接地说明了形势。
　　老三的眉毛皱了一下，走到窗口看看外面，好一会，他阴沉着脸说：“每个街口都有人。”
　　“过了今天应该就没事了。”我安慰他说。
　　“你怎么知道的？”薇薇不解地问。
　　“其实，我根本没有什么原版照片，所有的都给他们了，我说的那张复制品实际上是曝光有点过度，画面失真了，他们找人看一下就会明白。对大雄来说，我们的性命远不如照片价值大，他发现照片没问题后，会立刻集中人手，准备对付老杰才是。”我肯定地说。
　　老三看了看表，快8点了，拿起一个袋子，对我说：“我去上班，也看看行情。”
　　我拍拍他的肩膀叮嘱说：“如果见到老二，千万别说我在这。”
　　老三又皱了下眉，但还是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背起袋子走了。
　　
　　薇薇听到老三的拐杖声进了电梯，便搂着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的胸前说：“都是我害的你。”
　　“和你没关系，他要灭口，没有你也会这样的。”我尽力让她轻松点。
　　“你别瞒我了，一说照片，还是亭子做背景的，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有一次大雄非要和我在野外做，我感觉好像有人看着，却什么都没发现。肯定当时被人拍了下来，用来要挟他，他最怕老婆了。”薇薇说得我哑口无言，没想到她这么聪明。
　　“真对不起，我以前那么脏。” 薇薇低着头，紧咬着嘴唇。
　　我搂住她单薄的肩膀，把她完全抱在怀里，亲吻着她的头发说：“别想以前了，那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界错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她沉默了半天问道。
　　“因为我需要你，你是我的宝贝，我活了25年就是在等你，等着照顾你一辈子。”
　　“你受过很多苦，是么？”她的眼睛里闪现着母性的光芒。
　　“以前的确觉得很苦，现在想想，没有那些苦可能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能跟我说说吗，我们这样子厮守在一起，却又好像还不是很熟悉。”她故意笑出来，想让我轻松一点。
　　“人真是很奇怪，有的人相处了一辈子，却一点都不了解；我们这么恩爱，但连对方的经历都还不太清楚。”我也感慨说。
　　“我可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却什么都没说过。”薇薇娇嗔着。
　　“能躺下来说吗，我的腰都快断了。”这时，我才想起已经折腾整整一个晚上了。

躺在老三硬梆梆的床上，薇薇柔软的香气再次把我包容，我忽然想到这样的感觉随时可能离我远去，就如林孟起随时可能会破门而入一般。
　　
　　18
　　“我从记事的时候起，就开始偷东西了，那时候没觉得偷东西有什么不好，以为这就是一种游戏，实际上这也差不多是我小时候唯一的游戏。
　　我从来没有过爸爸妈妈，有一个30多岁的女人带着我，我叫她翠姨。她总是抱着我往人堆里挤，遇到相中的人就装做没站稳，把我往对方怀里摔，趁对方扶我的时候，钱包就到了翠姨的手里。
　　我从来不和别的孩子玩，因为他们总是嘲笑我，说我是个野种，是个“小小贼”。翠姨平时对我很好，但她总喜欢喝酒，喝醉了就经常打我。
　　有一天翠姨很开心，她炒了好几个菜，然后把一个老头介绍给我，让我叫他根叔。他们在一起喝了不少酒，我习惯性地和他们保持一段距离，免得又无缘无故挨打。可那天我不但没挨打，还得到了几块糖，真是把我高兴坏了。
　　吃糖的代价，就是得睡到外屋去。半夜我听到翠姨在里面叫声连连，就跑到门口问她怎么了，谁知道被她一顿臭骂，根叔在里面还哈哈大笑。我躲进被子盖住头，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后来叫声响了很久才停，也可能没等她停下来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是被翠姨的喝骂声吵醒的。她和前一天完全不同，披头散发，眼神愣愣的，好像疯了一样。
　　“我的钱，我的钱，你这个老没良心的------”她叫得很惨，原来那个根叔和她睡了一晚，然后带着她所有的钱连夜逃跑了。

那之后，翠姨完全变了，她本来是一个很爱美的女人，即使出去晾衣服，也得照上好几遍镜子。根叔跑了，她的心也没了，每天蓬头垢面的，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到现在我也不清楚，是什么让她这样的，是因为钱被偷了，还是因为根叔跑了。
　　着罪的是我，身上总是青一块肿一块，她喝不喝酒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区别。她经常半夜里哭醒，每当这时候，我都会缩成一团，躲在墙角里。
　　有一次，翠姨哭的时间实在太长，我躲在那儿竟然睡着了。是她的眼泪把我弄醒的，我睁开眼睛，她正抱着我，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那时我才发现，她原本滑腻的手指已经变得像枯老的树皮了。
　　她的眼神那么温柔，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以后，每当看到“妈妈”这两个字，我都会想起那天晚上翠姨的眼神来。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翠姨不在身边。我肚子饿，翻遍屋里也找不到吃的，就跑出去看看有什么能填肚子的可以偷点。
　　我们住的房子在半山坡上，出了楼口，外面还有挺长一个大楼梯。那天阳光很亮，直刺眼睛，楼梯下面聚了一大群人。我好奇地凑过去，人们纷纷给我让道，我有些害怕，从来没人这么把我当回事。等到了人群中间，我惊呆了，翠姨正躺在地上，身子底下全都是血。我过去抱住她的身子，想让她起来，有人拦住我，告诉我翠姨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翠姨的死是意外还是自杀，我只记住了她的眼神，还明白了一件事情―――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小流浪汉，那年我7岁。

后来，出现很多警察，我吓得直发抖，就悄悄逃离了那间房子，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从此，偷东西对我来说不再是一件游戏，用工作这个词来形容会更准确一点，我差不多是城里最小的职业窃贼，凭着自己天生的警觉和灵活的双手，我终于没有饿死，甚至从来没让人抓住过。
　　但不让人抓住并不等于安全，我总是受到一群年龄大点的流浪孩子威胁，他们会抢走我所有吃的，甚至逼着我去偷东西给他们。
　　我睡在立交桥的引桥下，半夜经常被人打醒，无缘无故地殴打，有那些大孩子，也有一些成年醉鬼。我到处找真正安全的地方，终于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工地。那是一座很高的大楼，楼体已经建完了，但还没把所有的墙都砌好。
　　穿过下面乱七八糟的砖头瓦块，再爬过一级级露着钢筋的水泥台阶，在楼的顶端有一间很小的阁楼，阁楼没有窗，几乎是全封闭的，正好可以遮风挡雨。
　　我偷窥的习惯，可能就在那时养成的。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那些温暖的灯光，简直比奶油蛋糕更加诱惑，我想象着那些屋里的孩子们躺在爸爸妈妈的怀抱里，香甜地做着一个又一个好梦。这个时候，我总有种幻觉，那个孩子就是我啊，他睡得多香啊，他那么乖，那么可爱，所有的人都喜欢他。

从7岁开始，我就真正养家糊口了。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我的敌人，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地接近他们，去把东西偷回来，再尽可能地逃离他们，保住我的战利品。
　　我像一只流浪的小狗，对一切都充满了警惕，我不相信一切对我示好的人，我靠自己的两只手活着，从来也不接受别人的怜悯。走在街上的时候，有人会扔给我几个硬币，我就狠狠地回敬他们一眼，以比他们更快的速度离开那份施舍。
　　最冷最饿的时候，我不知道该去思念谁，每个孩子受伤了都会喊妈妈，可我根本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我像一只真正的野兽，活着就只为了活着！
　　吃苦吃得越多，我就对自己越发的狠心。那些大孩子再欺负我的时候，我绝不说一句求饶的话，他们可以抢走我的一切，可以打得我遍体鳞伤，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仿佛被打的是另外一个和我毫不相干的人。
　　那样的日子，我过了整整两年。两年后，连那些欺负我的大孩子也不太敢招惹我，他们说我根本就是个狼孩，长大了也不会变成人。
　　如果一直那样下去，我可能真的会变成一匹狼，但我遇到了飞爷，他让我又一次变成了人。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我的小阁楼上。有一天，外面下雨了，我好不容易才偷了两个面包，满心欢喜地回到我的小窝，没想到里面已经坐了一个40多岁的光头汉子。
　　他笑嘻嘻地看着我，但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害怕。
　　“小兄弟，我能在你这儿避避雨吗？”
　　我摇摇头，却退后了半步。
　　“外面的雨太大了，我避一会，雨小了就走。”他很认真地和我商量。
　　他笑起来，牙齿白白的，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那雨一直下个没完，天都黑透了也没有停的意思。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刚开始的时候我基本没有回应，听他一个人在那儿说，后来也许是孤独的太久了，我多少也说了一点。生来第一次，有人和我平等地坐在一起说话。他好像世界上的东西全都懂一点，我当时毕竟是个孩子，不知不觉中差不多把他当作偶像来看了。
　　第二天，他要离开了，临走的时候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闯荡江湖。我不明白什么是江湖，就问他，他略为想了一下，说：“江湖，就是一个男人为了信念流血流泪的地方。”
　　我根本没听懂，却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个地方和市场、小区大不一样，要做一个真正的男人，就不应该总在这个小阁楼里待着。
　　9岁的时候，我开始闯江湖了。
　　那个男人就是飞爷，后来他才告诉我，他观察我很久了，觉得我身上有一种气质和他小时候特别像，那天是特意去看我的。
　　“那你也是个孤儿吗？”我问他。
　　他摇摇头，说：“我们家是个大户人家，我有好几个兄弟姐妹。”
　　那是他唯一一次提及自己的身世，到现在我也不清楚飞爷究竟拥有怎样的过去，但我想他那样的人，年轻的时候一定有着很不平凡的经历。

但没过多久，飞爷就让我重新开始了对他的崇拜。
　　有一天，我们住的一家小旅店着火了，烟熏得满走廊都是，飞爷抱起我跟着人群往外跑。到了外面，我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周边都是不住咳嗽的住客。
　　“我的孩子在上面哪！”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女人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里面的火势已经很大，大门都被烧倒了，根本闯不进去。飞爷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拿着他的外衣，他自己跑到墙根底下，也不知怎么弄的，他像粘在墙上的小虫一样，很快就爬到了三楼。
　　里面的火苗不断地吐出窗户，飞爷全然不顾，直冲进去。没一会，他就抱着一个已经晕过去的小男孩出来了。他简直像电视里的神仙，轻飘飘落在地上，脸上竟然还带着温和泰然的笑容。
　　
　　那天以后，我总缠着他让他教我怎么爬楼，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摆了个桌子，用红色的桌布盖好，上面放了好些水果和糕点。然后拉着我跪下，让我磕了几个头，再念念有词地说了好半天。我听不懂他说什么，只是听出来我们拜的是飞爷的历代师傅。
　　开始学飞檐走壁的功夫后，飞爷好像变了一个人，经常拿着一个鞭子，我稍有偷懒就劈头盖脸地抽下来。我很难习惯这么快的转变，经常后悔为什么要学这样辛苦的东西，但已经晚了。

我和飞爷到了现在这个城市，终于定居下来，后来，还收了老二、老三和老四。他们比我也就小一两岁的样子，当时我们四个长得都很像。有一次飞爷无意中说他的儿子要是活着，也会和我们一样可爱的，我才明白，我们四个对他来说，应该是儿子的替代品，说不定就是因为我们长得像那个已经死去的孩子，飞爷才收留了我们。
　　我们都是孤儿，没有随飞爷的姓，也不知道他到底姓什么，分别按照百家姓的顺序排列下来，只是名字里都带着一个“飞”字，就叫做赵一飞、钱二飞、孙三飞和李四飞。
　　那时起，我的生活开始正常了一点。白天，飞爷教我们念书，他好像读过很多书，不断地给我们讲各种中外历史故事，讲得妙趣横生，他的人也总是那么和蔼可亲。到了晚上，哥四个就开始练功，经常练不好就挨鞭子，甚至整个晚上不让睡觉。白天和夜晚，飞爷就象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变换之中，我也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飞爷的真正模样了。
　　练功不但辛苦，而且危险，老三和老四在一次跳楼梯的时候，脚底下的木梯断了，两个人重重摔下来。老三断了一条腿，后来说话也不太利索，老四更可怜，直接摔到头上，当场就不行了。
　　经此巨变，飞爷几天时间老了很多，头发原本是乌黑的，一夜就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起来。我至今记得他抱着老四，满身是血的样子，他痛心的如同抱着亲生儿子。
　　那之后，飞爷不再那么严厉，老二总偷工减料，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三已经不能练功，飞爷就传授给他一门开锁的功夫，让他有门手艺，以后好能自己生活。只有我，却变得自觉起来，每天辛苦不断，刮风下雨也绝不减量。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么坚持，可能我的性格就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