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8 08:55
belbel
悉尼阳光下的梦魇(ZT)
第一章1
发生的事情业已发生
未发生的事情尚未发生
——村上春树
大雨瓢泼。窗外白茫茫一片,只看见刮雨器在车窗上疯狂摆动。
杨成在红灯前将车停下,回头埋怨说:“你早干吗来着?我一上午都没事。要知道你来澳洲,就算下刀子也得去接你呀。你倒好,生在机场傻等了五个钟头才想起给我打电话。叫我怎么说你?我看就一个字,该!”他恶狠狠把最后一个字说完,像是出了一口恶气。接着用幸灾乐祸的口吻问:“怎么着,饿了吧?”
苏磊笑着瞥他一眼说:“废话!早晨六点在飞机上吃的,一直扛到现在,能不饿吗?”
“别急,别急,一会儿我带你出去吃饭。”杨成特意强调了那个我字。眼见绿灯亮起,一踩油门,车又冲了出去。在雨中开了一阵,他忽然说:“哎,今天会不会是你哥忘了呀?”
“不可能!”苏磊立时否定。他忽然有些烦躁:“我哥昨天中午还打电话回北京告诉老太太来接我呢。也不知他今天怎么了,手机关机,家里也是录音电话。”
“没准他忙呗?大哥在这儿做什么买卖?”杨成问。
“开贸易公司。嗨,具体也不太清楚。”苏磊说着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叹了口气说:“幸亏有你来接我。要不,哥儿们今天就惨了。”
杨成故意没好气地说:“你惨什么?惨的是我。下这么大雨,我从堪珀西赶到机场才用了不到三十分钟,连闯两次红灯,刚才没准都被拍下来了。”
“真的啊?”苏磊不禁有些担心:“都怪我催你。”
“唉,”杨成一声叹息,好像显得特别无奈:“谁让咱俩是发小呢。”
两人从机场出来便由佛瑞斯大道转而驶向柏克斯利大道。这一带丘陵起伏,坐在车里宛如在浪尖上航行。也许刚到这里就诸事不顺的原因吧,苏磊心里非常失落。昨天上飞机的时候,他曾以为改变命运的时刻终于降临。而现在,不仅没有感到幸运之神眷顾,反而有种莫名奇妙的惶惑。望着窗外匆匆掠过的灰暗风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发觉悉尼跟自己心目中的国外有很大出入,似乎灿烂的未来也一下子变得渺茫起来。
四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所罗门公寓。
大雨不知不觉停了,天空依然阴霾。苏磊把一只沉重的大箱子和两件手提行李从杨成母亲的丰田车后拿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3点47分。
苏磊大哥住在悉尼内西区科洛伊登公园克洛伊登街一栋三层楼的簇新公寓里。这一带除了独门小院,都是一些不超过三层的单元楼。街道清洁,人迹罕见,就连雨水都像清泉一样清澈。这里跟喧闹的北京有着天壤之别,是一种不太真实的完美。
所罗门公寓并不太大,门口有两株参天大树耸立,院子前立着两排信箱,周围都是草地,即便在冬天依然绿草如茵。可惜大门口密码锁把关。苏磊边看地址边按保安门铃,没人应答也在预料之中。正巧有位女士出门。说时迟那时快,趁着大门洞开,苏磊赶紧用箱子将门挡住,回身拎起两个旅行袋,就势混进了公寓。
公寓里静悄悄的,地上一律铺着地毯,进门就像进了客厅,显得异常温馨。就在苏磊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二楼传来砰地一声关门声。紧接着,两个戴墨镜的年轻亚裔男子一前一后急急忙忙从楼上跑了下来,赶去救火似的匆匆出门。
苏磊赶紧闪在一边。他心里还有些纳闷,怎么大哥家楼里住着这样的人物。这时候杨成也从停车场回来,帮着苏磊把行李拎上二楼。他看了看表说:“我五点之前必须赶去打工。不过那时候,你哥怎么着也回来了。现在还有时间,我可以先陪你去吃点东西。行李就搁这儿吧,没人会拿……”
“等等。”苏磊突然打断了杨成的话头:“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他两边看看,又朝楼下看了看,心神不定地说:“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正好二楼这边嘭地一声关门,紧接着两个戴墨镜的人就从楼上跑了下来。你看,我哥家就在这边,关门的声音也是这边,那不就是说这两个人是从我哥家里出来的吗?”
“啊!不会吧?”杨成满脸不信。
苏磊立时联想到上午大哥没去机场接机的事情。那本是一件决无可能发生的意外,大哥纵有天大的要事也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机场不管。苏磊越想越觉得可疑,他开始狂敲大哥的家门,结果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你能肯定他们一定是从你大哥家里出来的吗?”杨成半信半疑:“克洛伊登公园没有火车站,按说这里不应该有贼呀。”
苏磊却由此想到了别的什么,他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不行,我得想法子进去看看。你先在这儿等着。”
“别呀,我跟你一块儿去。”杨成见苏磊往楼下跑去,赶紧跟在后面。
两人迅速来到楼外,飞快地围着公寓转了一圈。他们很容易找到了二楼苏光家的所在。这里是个晒衣场,不远处有一堵围墙。抬头看去,苏光家阳台上的茶色落地玻璃门开着一小条缝,里面的纱幔在微风吹拂下若隐若现。
一楼门窗紧闭,住户显然不在家。
2007-1-8 0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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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
“你回楼上去等着吧。”苏磊说完,顾不得考虑那么多,后退几步蹭地一下蹦上一楼阳台,伸手抓住二楼遮沿试试负重,随即一个向上引体身体便送上去一半,接着腾出一只手抓住二楼阳台护栏,一条腿在墙壁上找到一处着力点,另一只手抓住护栏猛地一使劲,便轻松攀上大哥家的阳台。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手,轻轻一推门,只听哗啦啦一阵声响,落地玻璃门便朝一边移去。他一掀纱幔,大步跨进屋里。饶是心里早有准备,苏磊还是被眼前意想不到的情景一下子惊呆了。
只见客厅满地都是CD、录像带、影碟和摔烂的家什,沙发东倒西歪,上面刀痕累累,高级音箱被推倒在地,影碟机摇摇欲坠,咖啡罐和茶叶罐被翻了个底朝天,装硬币的玻璃器皿也被摔得粉碎,各种硬币四处飞溅,简直就像刚被抄家。
一种不祥之感顿时攫住了苏磊,他愣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随即高喊大哥的名字朝里扑去。可是,三间屋子里都没有人影。
正在这时,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苏磊急不可待地冲回客厅抓起电话,刚喂了一声,话筒里便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台湾口音:“苏光,找到你可真不容易啊。”
“请问你是……”苏磊感到奇怪。
“这么快就忘了我吗?苏光,我是提醒你,合同的日期已经过了3天了。”
苏磊心里越发生疑:“你到底是谁?”
对方立刻小声嘀咕:“Fuck!不是苏光。”
苏磊愤怒:“你说什么……”
话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菲比跟简妮分手的时候不到五点。天已经暗了下来。因为周六,道路并不拥堵。从城里开到王子大道才用了不到10分钟的时间。回家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母亲晚上有重要应酬,到家也是独自一人,闲极无聊,菲比便用手机跟与刚分手的简妮又聊了起来。
菲比中文名字叫黄秋华,半年前刚过了十八岁生日。在澳洲,为了方便与其他族裔打交道,一般华人都有个英文名字。她去年高考全班第二,今年一月进入麦考利大学,在那里读会计专业。她出身一个单亲家庭,父亲去世后,一直跟母亲相依为命。正因如此,她显得早熟而懂事。虽然母亲和干爹都有一些经济支援,她从十六岁开始就去打假期工。考上大学后,又在邦代江克逊的沃沃斯超市找到一份相对固定的工作。今天因为休息,她跟同是大陆背景的六年同窗好友简妮一同约到城里见面。
正跟简妮说着话,手机里响起另一个来电的铃声。菲比聊兴正浓不想理睬,可是铃声响个没完,她只好跟简妮说稍等一下,按了个等待键。“哈罗!”
对方沉默着没有说话。菲比又哈罗了一声,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她便有些不耐烦了:“谁呀,再不说话我挂电话了。”
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说:“请问,你是菲比吗?”
“你是谁?”菲比也改用中文反问。
“你认识苏光吗?”
“认识又怎么了?”
“太好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你是……”
“你能马上找到他吗?”
“你到底是谁呀?”菲比终于急了。
五点半不到,四周已被浓浓的夜色笼罩。
澳大利亚位于地球的南半球,四季跟中国大陆正好相反,国内正值炎炎盛夏,这里却是瑟瑟严冬。
杨成已赶去城里打工,只剩下苏磊独自一人坐在废墟中发呆。自从破窗而入,他想尽了各种方法跟大哥取得联系,结果令人失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哥就像消失了一样没有半点音讯。然而越是这样,他越是担心,大哥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苏磊回过神来,从地上一跃而起,过去把门拉开,他只觉得眼前突然一亮。一个穿牛仔装的女孩子站在外面,看样子决不会超过十八岁。她个子不高,一头浓密的黑发长及胸前,乌黑的眼睛里衬着一汪婴儿才有蔚蓝,看去非常恬静。可稍微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眼睛里还有着一丝桀骜不驯。她望着苏磊说,我就是菲比。
苏磊非常惊讶。他是从电话录音里听到菲比的留言,又从来电显示上看到了菲比的号码。从菲比给大哥的留言看,他们的关系相当亲密。这让他有些不敢置信,难道大哥竟找了个这么年轻的女朋友?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忙说,我是苏磊。苏光的弟弟。
菲比似乎也很意外。她曾在照片上看过苏磊的样子,可见到真人时,她还是诧异得说不出话来。苏磊相貌英俊,举止潇洒,身高体重全都无懈可击。他跟苏光简直就是南辕北辙,谁也不会相信他们俩竟是一家人。
一时间两人都愣了。
还是苏磊先清醒过来,急忙请菲比进屋。
菲比从电话里已经知道苏光家里被盗,可一见到眼前的情景,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忙问苏光在哪儿。苏磊显得特别委屈,说他一直等在机场,直到下午3点才离开,根本没有见到大哥。菲比惊讶得眼睛差点掉下来,连说几遍这不可能。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对苏磊产生的影响,立刻又懂事地安慰了他一番。
受到菲比的感染,苏磊稍稍安下心来。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说,我哥他真不像话,有了女朋友也不告诉家里。菲比急忙害羞地解释,苏光是自己的干爹。
就在这时,楼下保安门铃骤然响。苏磊急过去拿起对讲话筒,原来警察接到报案已经迅速赶到。不一会儿,他们来到楼上,在苏磊和菲比的带领下,把三间屋子与客厅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年轻的高个子警察当即拿出笔录本开始例行问话。
苏磊英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出国前又上了半年强化课程,日常对话完全不成问题。只不过初来咋到这里,刚说还有些生疏。当警察问到家里都丢失了些什么东西时,苏磊不由自主看了菲比一眼,回答得有些犹豫。高个子警察显然也没想到,报案人竟然不知道自己家里都丢了些什么。他笑着对矮个子警察说,这可奇怪了,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
2007-1-8 0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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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3
矮个子警察面有难色,他说警察虽然有义务帮助公民找回丢失的物品,可要是连失主自己都不清楚到底丢失了些什么,他们也无能为力。接着又问两人谁是户主?苏磊顿时有些着慌,菲比忙指着苏磊说他是户主的弟弟,今天刚从中国来,所以不太清楚。矮个子警察又问,这里的主人在哪儿?苏磊说我哥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们也一直在找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矮个子警察立刻跟高个子警察交换了一个眼色。高个子警察随即表示,那就没办法了,像这种情况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等户主回来以后,把丢失的东西查明,再跟他们取得联系。随即请苏磊在笔录上签字。
就在苏磊跟高个子警察说话的时候,矮个子警察又把客厅四处巡视了一遍。他突然说,奇怪呀,房门并没有被撬,贵重物品都在,屋子里却翻得挖地三尺,这可不像普通的盗窃……
苏磊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忙问这是什么意思,矮个子警察安慰说,这只是一种猜测而已,一切都要等户主回来,查明之后才能知道真相。苏磊马上把两个可疑人从家里跑出来的事情告诉警察,高个子警察表示他们多半就是肇事小偷,并拿出一张卡片递给苏磊,说上面有他们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如果户主回来发现丢失了什么,请及时跟他们联络。
两名警察告辞出门。
苏磊却越发担心起来。
悉尼歌剧院音乐大厅里座无虚席。
舞台上,悉尼交响乐团正在演奏马勒的第二号交响曲《复活》。
今天晚上,宋美洁的心情不同寻常,因为这是她跟刘大江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她在悉尼已经生活了六年半,这也是她第一次走进悉尼歌剧院的大门,第一次在音乐大厅现场欣赏澳洲国家级交响乐团的音乐会。
宋美洁还有两年就满四十岁,可看上去最多只有三十出头,身材苗条个头适中,微曲的短发使她显得风韵十足。她身着澳洲名牌乡村之路套装,外表美丽却不妖娆,反而有一种亲和力,让人信赖与放心。
音乐会刚开始不久,宋美洁的手机就开始震动。她拉开迷你手袋拉链看了一眼手机显示,上面是女儿菲比的名字。宋美洁犹豫了一下,没有接听。没想到,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动起来。宋美洁不禁有些懊恼,她特意告诉女儿今天自己有重要应酬,就是不想让这个约会被电话打扰。况且,在这样高雅的音乐会上贸然离开座位,势必影响身边的听众,这是非常没有礼貌的举止。她可不想被旁人白眼,只好忍着不接。想不到,手机竟然震个没完,弄得她既不能专心欣赏音乐;又无法当着刘大江的面把手机关掉,简直万分扫兴。她知道再不接听电话,手机将一直震动下去,便对刘大江小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异常尴尬地猫着腰离开了座位。
走到休息大厅拿起电话,手机里立刻传来菲比惊慌失措的声音。宋美洁听菲比断断续续把苏光家被盗和他失踪的情况说完,才知道自己错怪了女儿。她着急万分却左右为难,现在演出还不到一半,中途退场太对不起刘大江的盛情邀请。因为歌剧院的音乐会不仅票价不菲,而且很难订到。当然,苏光的事情她更加惦记,无可奈何,只好对菲比说,等她应酬完了马上赶过去。
回到座位,宋美洁如坐针毡,台上的演奏她完全没有心情欣赏,几次悄悄看表都被刘大江看在眼里。好容易熬到中场休息,她正要开口,刘大江善解人意抢先把她的心事说了出来:“美洁,出了什么事吧?不要紧,有急事你可以先走,没有关系的。”
这一下宋美洁更尴尬了,她赶紧解释说:“大江,真不好意思,我一个朋友家里刚才被小偷光顾,现在他又突然失踪了。他弟弟今天刚从国内来。你知道,我刚来的时候他曾经帮过我……”
刘大江忙说:“没事,没事,你去吧,人家帮过你,应该去的。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宋美洁赶紧拒绝:“别,别,别!真的不好意思。大江你看,今天这么难得的机会,可是,我女儿一个人在那里,所以……”
“美洁,快别说了。你赶快去吧。”刘大江心里极其失落,但他表现得非常得体。
宋美洁连声道歉,心怀内疚匆匆离开悉尼歌剧院。
北岸兰寇伍的一栋二层楼的花园洋房里正在举行一个生日派对。屋子里灯火通明,宾客云集。自助晚餐摆在了饭厅里的长条桌上。院子里还在不断将烧烤端进屋里。
今天是江汉的女儿桃丽二周岁生日。说是给女儿过生日,不过是大人借机会搞一次社交活动。江汉笑容满面穿行在宾客之间。他瘦高而白净,上身是一件浅黄色Boss毛衣,一条咖啡色阿玛尼休闲长裤,黑发油光锃亮一丝不苟,线条清晰的脸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一望而知,是个品味不俗的男人。他开了一家非常成功的移民公司,这些年赚了不少钱。
今天的聚会上个星期就定了下来,江汉特地邀请了一些悉尼有头脸的人物。他的太太艾玛·詹姆斯也邀请了一些自己制作公司的朋友前来家里做客。
很快有人宣布,小寿星隆重登场。
艾玛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牵着女儿小桃丽从楼上款款下来。众人一阵大声起哄。小桃丽身穿中式小棉袄,花格子呢裙,红色小皮靴,可爱得像一个天使。江汉远远伸手叫道:“甜心,快过来,让爹地抱抱。宝贝儿,今天你可真漂亮!”小桃丽立刻跑到爹地面前,江汉一把将她抱起,使劲亲了她一下。照相机立刻把这一场面拍了下来。
一只大号的鲜奶油蛋糕放在客厅当中的方形茶几上,上面插了二根彩色蜡烛。小桃丽被江汉抱到蛋糕前面放下。她看看众人又看看父母,似乎有些怕生。江汉忙说:“蜜糖,快吹蜡烛。”
就在这时,艾玛的女友拿着无绳电话过来说:“约翰,有你的电话。”江汉接过电话,谢了她一声,急忙走到院子外面去接听。
艾玛不由自主看了一眼丈夫的背影,马上走到女友身边,故意不经意地问道:“谁打来的?”
女友说:“海伦。”
艾玛马上亲热地对女友说“艾米丽,你帮着我招呼一下客人好吗?我去方便一下。”说着离开众人回到楼上卧室。她径直来到窗前,掀开一角窗帘朝外看去。
院子里,江汉正在讲话。只见他背身站着,不时点头,却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这让艾玛心急万分。
江汉看了一眼喧闹的客厅,有些为难地对着手机说:“美洁,今天是我女儿生日,现在家里有很多客人,暂时没法儿离开。要不你先去苏光家看看,有什么情况马上打电话通知我。一会儿我再找机会出去。”
挂上电话,江汉大步朝客厅走去。
艾玛急忙放下窗帘。
宋美洁赶到苏光家的时候,客厅基本清理完毕,东西也放回了原位。只是,摔烂的器皿残缺不全,尤其是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的刀痕,在客厅里特别醒目。菲比忙向苏磊介绍自己母亲。
跟苏磊打过招呼后,宋美洁亲切地对他说:“你就叫我海伦好了,这样随便一些。叫我宋美洁也行。我跟你哥是多年的好朋友。”
2007-1-8 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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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磊心里一阵感激,但他不是那种特别会客套的男孩,只说了声:“谢谢你,海伦!”
寒暄了几句,宋美洁小心翼翼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随即问道:“你们跟苏光联系上了吗?”
菲比忙说:“我们一直都在联系,可干爹的手机一直关着。”
苏磊神情黯然:“海伦,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觉得我哥可能出了什么事情。”
“别瞎说!我干爹不会出事的。”菲比急忙制止苏磊。
苏磊有些急躁:“可他今天没去机场绝对说不过去。我哥知道我人生地不熟,连门都进不了,说什么也不会把我扔下不管。再说,就算他上午有事情不能接我,现在已经夜里九点多了,怎么着他也应该回来了。”
宋美洁越听越不是滋味,但她不忍让刚到澳洲的苏磊着急,就说:“确实不合情理,不过,也许他真有什么急事,一时赶不回来呢。”
“是啊。”菲比附和道。
苏磊马上问:“那你们说我哥到底去哪儿了?”
宋美洁和菲比顿时说不出话来。
“你们也不知道,不是吗?再说了,就算他一时回不来,起码也该打个电话回来说一声呀,至少他可以通知你们。还有,今天的盗窃也很奇怪,家里被弄得天翻地覆,贵重物品都没有丢失。”
宋美洁心里不由得一震:“真的吗?”
顺着苏磊的手势看去,果然,高级音响、DVD,功放等虽有损坏,却没遗失。旁边还摆着照相机、手提电脑等物。
“说不定是小偷听到你按门铃就吓跑了。”菲比忙把两个小流氓从苏光家里跑出来正好被苏磊碰到的事向母亲叙述一遍。
苏磊心事重重指着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外衣说:“刚才我在我哥这件衣服兜里找到了四百多块钱。在卧室衣橱的另一件衣服里也找到了二百多。你们想想,有既不偷钱,又不偷东西的贼吗?”
宋美洁忙问:“他们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
苏磊回忆说:“有一个人挺壮的,大概有一米八,另一个人不高,只有一米七。都是亚洲人,很年轻,戴着墨镜,一看就像黑社会的。”
宋美洁一听,心里更乱了。
苏磊又问:“你们今天跟我哥联系过吗?”
宋美洁摇头说:“没有。”菲比也急忙摇头。
“那昨天呢?昨天你们见到过他吗?”
“昨天我倒是见过他。”宋美洁犹豫了一下说:“昨天下午我们在柏伍德的咖啡店坐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要紧事。”
苏磊低下头去:“刚才我去车库看过了,我哥的车也没在。”
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谁也不说话,只有纱幔的绳扣被风吹拂拍打在落地玻璃上的单调声音。
正在这时,宋美洁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急忙拿起电话,刚说了两句话,整个人突然紧张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磊,急忙掩饰说:“知道了,我这就去拿。”关上手机她站了起来,对苏磊和菲比说:“我去车里给朋友拿个东西,马上就回来。你们接着跟苏光联系吧,看他现在有没有开机。”说着匆匆朝门口走去。
外面寒风瑟瑟,街头阒寂无声。宋美洁走出大门,一眼看见一辆尼桑停在了路边,她忙走过去,开门上车。
“海伦,好久不见!”付小民温文尔雅地跟宋美洁打了个招呼。他是悉尼《华夏日报》的现任主编,比江汉小了两岁,中等身材,皮肤白皙,虽然脸上有些疲惫,帅哥的轮廓依然清晰。
宋美洁见到他非常意外,付小民赶紧解释是江汉让他赶过来的,接着就问楼上的情况,宋美洁摇摇头,用了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付小民不禁叹了口气,说这是他这个月听到的第三起盗窃案。
两人正说着话,一辆BMW疾驶而来,一下停在了付小民的车后。江汉从车上下来,一头钻进付小民车里,进来就问:“小民,你都告诉美洁了吗?”
付小民摇头:“还没来得及说呢。”
宋美洁忙看着江汉:“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江汉神色凝重:“蔡松被捕了。”
“真的?”宋美洁惊讶得睁大眼睛问:“什么时候?”
“大概是四天前被抓的。”付小民说着从旁边拿了张《华夏日报》递给她:“这是我们今天的报纸,你看吧。”说着打开了车内灯。
宋美洁急忙接过报纸,匆匆看完那篇报道,脸上露出极其惊骇的表情:“你们能肯定真是蔡松吗?”
付小民说:“没错,消息是警方昨天晚上发布的,拼音和译音都对。今天上午我给蔡松打了几个电话,他手机关了,又打到他家,也没人接。他女朋友也一直关机。我又跟其他几个人联系,他们也都在找他。根据种种迹象,大家一致断定蔡松是真的被捕了。”
“我一点都不知道,还是刚给小民打电话的时候才听说这件事的。”江汉着急地说。
“天哪!”宋美洁突然紧张起来:“那苏光是不是也被……”
付小民忙说:“应该不会。警察抓人要有逮捕令。再说被捕者也可以给亲友打电话,还能请律师。要是苏光被抓,他应该给我们打电话才对。”
“小民说得对。现在他是突然不见了。虽然过去他也经常关机,但今天的情况跟过去不同,今天是他弟弟要来。按照常理,就算他有事,他也应该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帮他去机场接人才对呀。”江汉忧心忡忡地说。
2007-1-8 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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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5
“是啊,苏光昨天还跟我说,他弟弟今天要来呢。”付小民也显得非常不理解。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宋美洁越想越紧张。
付小民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江汉一脸的担心:“我们把你找下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看来不马上去警察局报案恐怕不行。”
付小民突然问:“这些事要不要告诉苏光的弟弟?”
宋美洁急忙摇头:“那可不行,他们兄弟感情很深。苏光从小就疼爱这个弟弟。苏磊也非常崇拜他这个大哥。这是他第一次出国,肯定对国外充满了幻想,我们不能现在就把他的梦想打破。”
江汉沉默了一下说:“我也同意美洁的观点。”
付小民叹了口气:“唉,但愿苏光能尽早回来。”
宋美洁突然捂住脸,发出一阵悲哀:“怎么会这样?”
从艾叙费尔警署出来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漆黑的夜空没有星辰。五个人都很沉默。
分手的时候,江汉表示由他送苏磊回家,五人便在警察局门口告别。宋美洁和菲比分别叮嘱苏磊早点休息,让他别太着急,说已经报了警,只能耐心等待。接着付小民又安慰了苏磊几句,随即各自驾车离去。
苏磊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刚才去警察局报案的时候他曾抱着极大的希望,以为通知了警方就能马上找到大哥的下落。可到了那里才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警方只把苏光的资料输入电脑而已。最后,接待他的警察递给他一张卡,让苏磊起什么线索来,随时打电话给他。苏磊知道仅凭这点资料些等于大海里捞针,自己对大哥什么都不了解,怎么提供线索?
沉默了一会儿,苏磊忍不住说:“江大哥,我还是觉得我哥出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其实,我对我哥并不了解。你知道,我哥出国已经十一年了,他走的时候我小学还没毕业。这当中他只回国二次。实际上,我对他挺陌生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些童年的记忆。我哥到澳洲以后的事情,我一无所知。江大哥,你是他的好朋友,肯定比我了解他。”
江汉叹了口气:“可能吧,因为我们在大学就同一个宿舍,到了澳洲又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好几年。我们认识的时间比较长,关系相当不错。不过,后来各自都有了自己的事业,特别是这几年,我们的工作都很忙,相互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当然,我们还保持电话联系。”
苏磊忙问:“那你知道现在谁跟我哥比较熟吗?”
江汉想了想说:“这两年你哥跟一个叫边伟的人常在一起。另外还有一个姓蔡的,不过他现在不在了。”
苏磊又问:“这个边伟是干什么的?”
江汉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呀,开了一家按摩院。”
苏磊惊讶:“按摩院?”
江汉苦笑:“是叫夜来香按摩院吧?我也不是很清楚。苏磊,你别担心,付小民会跟他联系的。”
跟江汉分手后,苏磊拖着疲惫的双腿上楼,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大哥家里急促的电话铃声,他心慌意乱,钥匙几次都没有对准,怕有大哥的消息,开门后几乎是扑到电话机前。他喂了两声,电话里没有声音。苏磊又用英文说哈罗,对方还是没有说话。苏磊忽然想到了什么,冲动地说:“是大哥吗?是你吗?”对方却突然将电话挂断。
苏磊慢慢放下话筒,一下跌坐在沙发上。一想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他就坐立不安。首先,大哥的失踪非常可疑,其次,他明显感到偷盗事件不是巧合,但他没敢做大胆的预测,也不可能往坏的方面联想。因为,苏光在他心目中完美无缺,他怎么能把大哥跟什么仇怨甚至犯罪联系在一起呢?
但是,有些事他不得不想,大哥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他家为什么会被神秘小偷光顾?小偷到底想偷什么?偷盗是否跟大哥的失踪有关?宋美洁跟大哥是什么关系?菲比怎么会成为大哥的干女儿?打电话的陌生台湾人究竟是谁?刚才这个电话又是谁打来的……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苏磊赶紧拿起电话,他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喂,哈罗!请说话呀。”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他已经死了,是被我们做掉的。”
苏磊心里猛地一震,急忙喊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电话已被对方挂断。
苏磊的心噗通噗通直跳,他愣愣地抓着话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2007-1-8 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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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
隐藏一片树叶的最好地点是树林
——博尔赫斯
四辆车开到拉普如斯·波特尼湾国家公园的时候,正是上午九点半。
目标丛林徒步俱乐部是一个游离在丛林徒步运动联盟之外的业余组织,他们已经成立了数年,共有二十余名会员,每月不定期地组织一到两次户外活动。这些会员大部分住在东区,因为大家常在海边徒步锻炼,彼此熟稔,与其说是俱乐部,倒不如说邻里间发起的郊游活动。马歇尔·汤普森是目标丛林徒步俱乐部的发起人之一,他是个汽车经销商,结婚很晚,四十一岁才得一个儿子,平时除了工作没有别的嗜好,唯一的喜爱就是丛林徒步。
八月的悉尼正值严冬,小学寒假已经结束,但汤普森仍决定带儿子路易一起参加这次的丛林徒步聚会。参加活动的成员共有八人,他们是四名男士、三名女士及一名儿童。上午九点大家在玫瑰湾RSL俱乐部门口集合,分别开车来到拉珀如斯国家公园。
徒步时间定于上午九点半,路线是从东岸灌木丛林沿徒步者小路步行至西岸,穿过安泽克大道,一直走到亚拉湾,再由西岸步行去立透湾,沿海边小路返回手枪射击场停车场,预定时间为二个小时。
行动伊始,大家鱼贯前进,可是不一会儿工夫,相互间的距离就拉开了。这次有两名新入会的中年妇女参加,她们几乎每天在海边徒步锻炼,行走速度相当快。若非带着小路易,汤普森一定不会滞后,只因他带着调皮捣蛋的儿子。小路易今年刚满七岁,正是惹是生非的年纪。他一会儿钻进灌木丛抓虫子,一会儿站在悬崖边往下探头,还不时跟父亲玩捉迷藏,把汤普森累得应接不暇,没过多久,他们就拉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好在汤普森熟悉这一带。波特尼湾国家公园就在悉尼东区的边缘,是离他们家非常近的一个自然公园。这里紧靠海岸,风景优美,游人却一直不多,尤其是在冬天。正因如此,汤普森才把远足地点选择在这里。只是,徒步小径紧邻海岸,沿途都是悬崖,汤普森就怕小路易贪玩有什么闪失,所以一路跟紧不放,不敢掉以轻心。
原本只需七、八分钟的路程,因为走走停停,他们爷俩竟花了半个钟头。等走到开普·班克斯跟克鲁微湾的交界处时,已经快十点了。开普·班克斯从地图上看就像一只倒吊着的大肚子酒瓶,交界处像是瓶颈。一般游人在这里多半都会选择左转往南,通过一座小桥走向瓶子底部——一个突出岸边的小岛,到那上面去看一看。另一条路是穿过瓶颈直接往西,那里通往克鲁微湾。
就在离瓶颈口不远的地方,有一道天然海沟。沟深十七、八米,乱岩交错。
汤普森老远就喊:“路易,不要去那边,危险!”
男孩子一般都有逆反心理,特别是在路易这个年龄,大人越不让干的事情他偏要干。路易从小就爱闯祸,天不怕地不怕。一看爹地不让过去,偏偏就往那里跑,急得汤普森在后面大喊不停。
突然,路易发出一声惊呼:“爹地,快来,下面有个人。”
“谁在下面?”汤普森忙问。
“有一个人躺在那里。”小路易再次看了看海沟下面,使劲咽了口吐沫说:“他一动也不动。”
汤普森急忙赶到海沟边,赫然发现一个男子趴在一块突起的礁石上。
一阵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苏磊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在沙发上过了一夜。铃声来自门口,原来杨成已经来到楼下。
苏磊急忙开门,随即去卫生间匆匆洗漱。
杨成进门就问:“你哥有消息吗?”
苏磊摇头。
“那得赶紧想法子找啊。”杨成显得比苏磊还急。
苏磊便说:“昨天晚上我已经跟我哥的朋友去警察局报了案。”
杨成心直口快:“哎,你可别相信澳洲的警察,全是一帮废物点心,什么事都办不了。两三年破不一个案子。你要指望他们,那就惨了。”他一看苏磊的脸色不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嘴快,赶紧纠正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可不是说你哥……”
“得了,你别安慰我。”苏磊心情异常沉重。他望着杨成有些犹豫地说:“昨天晚上我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电话里有个人用英文说,他已经死了,是被我们做掉的。杨成,你说,他这是不是在说我哥?”
“你尽瞎想!这怎么可能?”杨成急忙安慰。
“那他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呀?”苏磊心情沉重地把昨晚从警察局回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杨成立刻断定:“这是典型的骚扰电话。不用放在心上。不过,话说回来,大哥怎么会突然失踪了呢?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在家里?”
“留话我不就不着急了?”苏磊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焦急地望着杨成说:“昨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就想找到一点跟我哥失踪有关的线索。结果,找遍了家里每个一角落,什么都没发现。对了,你知道这把钥匙是干什么的吗?”苏磊突然从茶几上拿起一把钥匙。这是一柄接近铁器本来面目,外型简单的细长钥匙。他说:“这是我昨天晚上在我哥书房的抽屉里找到的。我哥的其它钥匙都栓在钥匙扣上,只有这把单独放在一个小塑料袋里,跟护照什么的放在一起。我试了半天也没有发现这把钥匙是开那个门的。”显然,这柄钥匙令苏磊百思不得其解。
杨成看着钥匙说:“这挺像钢琴钥匙的。”
苏磊马上摇头:“不可能。我哥哪会弹钢琴呀?”
“那难说,说不定大哥是给女朋友买的呢?”杨成分析道。苏磊马上否定:“我哥没女朋友。就为这,老太太都急了。每次我哥打电话回家老太太都要叨叨。”
杨成笑道:“一定是大哥眼光太高。”
“也许是吧。”苏磊打断杨成的话:“算了,先不说这个。你知道夜来香按摩院在哪儿吗?”
“按摩院?”杨成突然提高了嗓门,意外地说:“怎么,你要去那种地方?”苏磊忙解释:“你可别瞎想啊!我想去找那里的老板,听说他跟我哥很熟,有可能知道我哥的事情。”杨成恍然大悟:“哦,这容易,你家有报纸吗?最好是周末版的《新报》。”
苏磊急忙从茶几下拿出一叠旧报纸。杨成找到一张《新报》,急忙翻到分类广告那页,在上面快速寻找。不一会儿,杨成指着报上一个小广告说:“找到了,找到了,还真有,你看,就在柏伍德。”
两人匆匆下楼。刚走出大门口,正好菲比走来,她一看见苏磊,急忙大声问道:“苏光有消息了吗?”苏磊摇了摇头。菲比的神情马上暗淡下来:“怎么还没有啊?”她走近苏磊说:“我是来通知你,我妈晚上要请你吃饭。她到时候会来接你。我今天打工,就不奉陪了。”
“哦。”苏磊应了一声,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杨成一见菲比顿时心花怒放,立刻跟苏磊挤眉弄眼,在一边着急。苏磊当然明白杨成的意思,他忙把菲比介绍给杨成。相互认识之后,菲比有些意外地说:“你们要出去啊?”
“啊,我们出去一下。”苏磊始终心不在焉。
“去哪儿啊?”菲比又问。
苏磊正在犹豫,杨成立刻心直口快地说:“柏伍德。我们要去夜来香按摩院。”
“按摩院?”菲比脸上露出极其惊讶的表情。
杨成马上解释道:“哎,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们是为了苏磊大哥的事情。对吧,苏磊?”苏磊只好承认。菲比马上说:“那我也去。”
2007-1-8 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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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
“这可不行!”苏磊马上反对:“那里不是女孩子去的地方。”
“我不怕!我又不是去干别的,我也是为了尽快找到我干爹呀。走吧。”菲比说着带头朝自己的小荷顿走去。
苏磊不禁埋怨地看着杨成。杨成急忙陪笑道:“苏磊,你坐她的车吧,我开摩托给你们开道。”
10点03分,警方突然接到报案电话。指挥中心立刻通知玛柔布拉警署派人赶到现场。接着,现场周围就被蓝白相间的警戒隔离带迅速保护了起来。
肖恩·罗杰斯正跟儿子丹尼尔在百周年纪念公园骑自行车竞赛,忽然接到上面通知,要他立即赶赴现场。这种事情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他急忙给前妻打电话,随即向儿子道歉,把他送回前妻那里。
玛吉·梁已经先行赶到现场。与其说她是搭档,不如说她是肖恩·罗杰斯的助手更加合适。她是一名澳洲土生土长的中国女孩,刚过25岁,长得浓眉大眼。从别的部门调到玛柔布拉警署灭罪行动大队才一个多月。前不久,肖恩·罗杰斯的搭档因公殉职,上级便派玛吉跟着他边学边干。玛吉曾经获得女子中国武术冠军和柔道亚军,天生一副让人羡慕的魔鬼身材,乍一眼谁也不会认为这位貌美性感的女子是一名便衣警察。
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罗杰斯警探将车停在了禁区附近。
“Boss,你来了。”玛吉远远迎了过去,她一直管罗杰斯叫老板,这样不仅显得亲切,也表示了她对罗杰斯的一份尊敬。她跑近老板说:“丹尼尔今天又不高兴了吧?”
罗杰斯从吉普车上跳了下来,用遥控将车锁上说:“唉,又欠他一天时间。我现在已经整整欠他一个月零三天了,还不知道要欠到什么时候。欠债的滋味真不好受啊。”说着跟执勤的警卫打了个招呼,掀开隔离带朝里走去。
玛吉跟了上前说:“谁让你是大名鼎鼎的警探呢。哎,这回你跟丹尼尔许什么愿了?”
“下次再去世纪公园,不光陪他骑车,还要骑马、踢球,玩飞镖。另外,我还答应他在公园里午餐。”罗杰斯脸上带着父亲的笑容。
玛吉故意说:“哎呀,丹尼尔真容易打发。”
“你当我儿子跟你一样麻烦哪?人家说了,以后长大了也要当侦探。”罗杰斯颇有些得意,一阵寒风吹来,他不由得把拉链往上拉了拉。罗杰斯相貌平平,一身旧皮衣配一条松懈无比的旧线裤,显得失意而落魄,一眼看去就是个大街上随处可见能在酒吧喝一夜啤酒的粗俗蓝领。然而,他已经在警界干了整整十四年,破过多起大案。
“现场情况怎么样?”罗杰斯边走边问。
玛吉紧跟在罗杰斯身边:“人还在下面。可是海沟又深又滑,没法下去。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了直升飞机援助。”
罗杰斯又问:“报案人呢?”
玛吉说:“在手枪射击场休息。他们是一对父子,今天跟一个丛林徒步俱乐部来这里远足。尸体是那个七岁孩子发现的。”
雨后晴天,碧空如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肺腑的清新味道。
很快,玛吉领着罗杰斯来到海沟。罗杰斯四处观察。他发现这条海沟约十七、八米深,三米多宽,上下几乎垂直,峭壁嶙峋,不凑到跟前很难发现下面这具尸体。死者趴在海沟底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他穿一套深灰色西服,皮鞋掉了一只。
玛吉凑到罗杰斯身边分析说:“老板你看,死者身体基本完好,整个人并没有因海水浸泡而变形。估计死亡时间没超过三十六小时。我看死者很可能是随涨潮从别的地方漂到这里,正好身体被礁石挂住。说不定是个意外。”
“为什么?”罗杰斯问。
“最近这附近的海岸线发生过好几起意外事故,他们不都是在钓鱼的时候被浪卷下去的吗?”玛吉睁大眼睛看着罗杰斯。
罗杰斯反问:“你见过谁去钓鱼穿得这么正规?”
“那倒也是。要不就是自杀。前两天天气不好,报上说患忧郁症的人很容易因想不通而做出一些偏激的行为。”
罗杰斯不禁笑了,半调侃地说:“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起心理学来了?”
玛吉理直气壮:“我分析的呗。”
很快,大批警察赶到。与此同时,标有新南威尔士警察标志的直升飞机也飞抵现场,开始低空盘旋。
尸体马上被运了上来,停放在一片平整的岩石上。几位鉴定部门的警员忙着在现场周围拍照、录像、收集痕迹物证。
罗杰斯在死者身边蹲了下来仔细观察。可以清楚地看到,死者的脸上有数处被礁石划破的擦伤。脑后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口子。身体外表完好。年龄大约在30到40岁之间,一望而知,是个亚裔。
两名警员过来检查死者身上的遗物,罗杰斯和玛吉急忙起身让开。技术警员很快从死者衣裤口袋里找到一个钱包、一包555牌香烟、一只都彭打火机、一包已经开封的绿箭牌口香糖、三张十元和两张五元的小面额纸币及几枚硬币、一包被海水浸烂的Kleenex牌纸巾和一张揉皱的打印收据,并将它们分别放进塑料袋里。
玛吉已经戴上了手套,她把死者的钱包打开,只见里面排放着几张银行卡和一张医疗保健卡,现金七百余元及两张名片。玛吉取出驾驶执照看了一眼,立刻对罗杰斯说:“老板,死者本人跟驾驶证上的照片完全相符。”
2007-1-8 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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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3
罗杰斯点了点头,他没有接过驾驶执照,却从这些遗物中取出了那张被揉皱的收据。收据展平后,可见上面皇冠海鲜酒家的英文字样。玛吉立刻凑了过来说:“咦,这不是昨天晚上的收据吗?”
罗杰斯没有说话。
玛吉又说:“死者一定是跟什么人出去吃饭了吧?”
罗杰斯慢慢将收据放回塑料袋里,说:“可不是,一共花了87块钱呢,他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就在这时候,灭罪行动主管鲍勃·费尔顿带着几名警探大步走来。
杨成两脚撑地在路边停了下来,菲比随即将车停在了旁边。苏磊又对了一遍地址,确定夜来香按摩院就是这里。这是一栋二层的维多利亚式小楼,小巧玲珑。外面是精美的雕花阳台,进门是个走廊,走廊里摆了一只真皮沙发。
随着门铃的响声,里面出来一位年轻貌美的中国妈妈桑。她一见到苏磊和杨成立刻满面笑容,马上用亲热的口气说:“哟,两位来了,快里面请。有熟悉的小姐吗?我马上去叫她们过来。”随即发现了后面的菲比,脸上便有些惊讶。
苏磊走过去说:“请问这里的老板是叫边伟吗?”妈妈桑笑道:“找我们老板啊,请问你是……”苏磊说:“我刚从中国来,想找……”杨成马上拦住苏磊抢着说“我们找老板有重要事情。请你把老板叫出来好吗?”妈妈桑的态度立刻不一样:“非常抱歉,老板刚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眼见妈妈桑一下把路堵死了,苏磊只好说:“请问能把他的手机号码告诉我吗?”妈妈桑依然微笑:“实在抱歉,我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用毛巾围着身体的泰国女郎从里面走来,对妈妈桑说:“避孕套没了。”她一见到苏磊,立刻朝他暧昧地挤了挤眼睛。苏磊马上抓住机会:“对不起,想跟你打听个事,你们老板在吗?”泰国女郎睁着大眼睛说:“在呀,刚才我还看见他。”
一种受骗的感觉油然而升,苏磊当即质问妈妈桑:“老板不是在吗?你为什么骗我?”
“好哇,你在耍我们?”杨成一听就急了,立刻逼向妈妈桑。妈妈桑脸色突变,忙让泰妞进去,接着按下按钮,突然,两个肤色黝黑的光头大汉出现在门口。
外面三人一下全傻了。
妈妈桑职业地笑着说:“实在对不起,我们这里要做生意。如果你们不是来光顾小姐,就得请你们离开。老板刚才确实出去了。你们想找老板可以留言,也可以再打电话来,如果老板回来了,我会告诉他。另外,下次再来请不要带女孩,除非她想干我们这行。”
“说什么呢?你这不是侮辱人么?”杨成怒不可遏,上前就要跟妈妈桑理论。不料一个光头大汉突然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他奋力挣扎,却被大汉拎了起来,提到门口,一把扔了出去。苏磊怒火中烧,也扑了上前,结果被另一条大汉同样拎到门口,扔了出去。菲比一看形势不妙,赶紧冲到他们身边想护住他们。
两个保镖小山一样站在门口,妈妈桑在他们中间冷冷说:“快走吧,再不走我喊警察了。”
三人气急败坏回到所罗门公寓。
杨成特别不服,他愤怒地嚷着:“这太欺负人了!老子真咽不下这口气。”菲比也看着苏磊说:“其实我们可以等在外面,我看老板就在里面。我就不信他今天不出来。”
苏磊摇摇头说:“算了,万一他们真叫警察来就麻烦了。反正地方已经找到了,改天再去吧,实在不行我求江大哥带我去。”
这时,家里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苏磊急忙过去拿起话筒。
杨成一看苏磊在打电话,抓紧时间跟菲比套磁,他不外打听菲比什么时候来的澳洲,在哪个学校,学什么课程等等。菲比毫不隐瞒,告诉他自己在麦考利大学读大一,会计专业。杨成一看菲比这样坦白,立刻把自己也介绍了一番,说他在UTS大学读金融。父母都已经入籍,自己三年前就来了。
菲比显然不怎么关心杨成的履历,她担心地望着苏磊。只见苏磊又抱歉了几句,便急忙放下话筒。菲比忙问:“出什么事了?”
苏磊怔怔地说:“我哥他定了一张回北京的机票,飞机是明天上午十一点半的国航。”
“你说苏光定了回北京的机票?”菲比顿时惊讶到了极点。
杨成也说:“不会吧,你刚到澳洲,大哥怎么可能马上就回国呢?”
“刚才是旅行社打来的电话,不会错的。”苏磊心情沉重地看着菲比和杨成说:“我哥一定出事了。”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中国城里格外热闹。
步行街里,各种小吃纷纷摆在街面叫卖,身穿白制服的厨师边做边吆喝,整条街香味扑鼻。各家免税店的减价招牌花样百出,琳琅满目的礼品争奇斗艳。
宋美洁领着苏磊穿过热闹的人群,在一家亮着‘真四川酒家’字样的霓虹灯下停住。
这家餐厅里是暖色调的装潢,面积并不太大,里外两个厅,外面坐着两桌旅游团的客人,另外零星有些散客,里面的客人就更少了。
刘大江一眼看见宋美洁带着一个英俊小伙子上来,不禁有些意外。他马上把惊讶掩饰过去,笑容满面把两人带到事先留下的座位,熟练地拿来菜谱,吩咐服务生上茶。
宋美洁把菜谱交给苏磊,让他千万不要客气,只点喜欢的菜式。刘大江在一旁更是不遗余力地介绍,说他们厨子是从四川找来的,不敢说跟国内的川菜完全一样,但在悉尼绝对第一。苏磊心事重重,立刻推辞不止,宋美洁故意为难地看了刘大江一眼说,自己也是不会点菜的人,要不就请刘老板做主吧。
2007-1-8 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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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4
刘大江见宋美洁这样抬举自己,不由得心花怒放,拍胸脯打保票让他们满意。他去下菜单的时候,服务生马上把啤酒和小菜端了上来。服务生还特意说明,这些都是我们老板送的。宋美洁立刻让服务生替她谢谢老板。然后,她告诉苏磊她要开车,不能喝酒。苏磊跟她不熟也是一再客气。刘大江送走几位客人又回到这里,见宋美洁和苏磊依然拘谨地坐着,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说:“来,来,来,我陪你们喝一杯。”
有人相陪,苏磊立刻端起酒杯,他太需要松弛一下紧张的神经了。苏磊迅速跟刘大江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宋美洁微笑道:“苏磊,你慢慢喝。老刘,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刘大江摇了摇手:“我没事,先陪你们坐会儿。”他问苏磊:“今年你多大了?还在上学吧?”
不知为什么,苏磊忽然对刘大江有了好感,他说:“我已经二十二了,刚从国内过来。明年一月进悉尼大学。”
宋美洁赶忙介绍说:“他叫苏磊,人大毕业的,来这里读MBA。”
“我说呢。一看就是个读书的料。”刘大江又给苏磊和自己斟上酒说:“你看上去真不像二十二岁,跟我儿子差不多。我儿子在墨尔本大学,已经大二了。今年十九。”
苏磊喝了酒,话也多了起来:“我哪有这么年轻啊?我都觉得自己像二十五、六的。”
“年轻真好啊,我们是老了。”刘大江感叹地看了宋美洁一眼,立刻发现自己口误,赶紧纠正道:“不不,我是说我老了。”
宋美洁嗔怪地笑道:“老刘,我难道不老吗?女儿都十八了。来,为我们已经老了干杯!”刘大江忙说:“这多不好听,还是为他们年轻人干一杯吧!”苏磊没有说话,碰杯后又是一饮而尽。
热气腾腾的菜肴迅速端了上来,色香味俱全。
刘大江马上说:“快吃,快吃,尝尝我们的干烧鱼。小苏,你可不要光顾着喝酒哦。”
苏磊空腹喝下两杯,已经满脸通红,他突然问:“吴老板,你也认识我哥吗?”
见刘大江有些摸不着头脑,宋美洁忙说:“哦,大江,忘了跟你说了,他是我一个朋友的弟弟。”
“我哥叫苏光,你认识他吗?”苏磊紧跟了一句。
“原来是苏光啊,当然认识。”刘大江咧嘴笑道:“我们还在一个饭馆打过工呢。那是刚来的时候。那时候他在厨房刷碗打下手。原来你是他弟弟啊,怎么跟他一点都不像?”
宋美洁十分意外地看着刘大江,好像奇怪他怎么也认识苏光。
“原来你也认识我哥,这太好了。”苏磊非常高兴:“最近你见过他吗?”
刘大江给苏磊和自己斟满酒杯说:“还真巧,前天我还在娱乐中心外面见到他呢。”
苏磊忙问:“前天?什么时候?”
“就是前天晚上。他被一辆崭新的宝马接走了。”刘大江刚说完,一个服务生走到餐桌边小声说:“老板,有你的电话。”刘大江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朝他们抱歉了一声,匆匆赶去柜台。
苏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着急想要详细打听。就在这时,宋美洁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说了声抱歉,急忙拿起电话。苏磊又喝了一大口啤酒。一抬眼,突然发现宋美洁脸色大变。只听她对着话筒用英文说:“明白了,我们马上赶过去。”
皇冠海鲜酒家座落在中国城最著名的大牌楼“四海一家”旁边,紧靠轻轨电车站。这是一家广东风味的餐厅,主要经营粤菜及海鲜。罗杰斯警探和玛吉·梁赶到这里的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客人。
经理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广东男子,一身黑制服,看上去精明能干。他立刻迎了上前说:“你们好!请问是两位吗?”
罗杰斯从怀里掏出警徽对经理说:“我们是警察,想跟你打听点事情。”
经理不禁有些意外,他迅速看了一眼餐厅,忙把他们带到远离客人的地方说:“你们要打听什么?”
罗杰斯朝玛吉使了个眼色,玛吉便说:“我们想打听一下,前天晚上是不是有这样一个人在你们这里吃过饭?”她说着拿出一张照片。
经理接过照片仔细看了一下说:“这个人是来过。”
玛吉又问:“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跟什么人一起来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你还有印象吗?”
经理回忆着说:“他是跟一个男士一起来的。他们就坐在那个座位上。这个人把西装挂在椅背上,和他一起来的那个人也穿了一套西装,戴着一副眼镜,很白净,人也很靓,说话相当斯文。”
玛吉马上跟罗杰斯交换了一个眼色。她接着又问:“他们在这里呆了多久?”
经理似乎有些犹豫:“他们不到七点就来了,那时候店里客人不多,所以我记得。可能是八点多钟走的吧?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说着他朝一个刚上完菜的小伙子招呼说:“保罗,过来一下。你还记得前天晚上坐在那里的两位客人吗?”
叫保罗的服务生看了一眼照片说:“哦,记得,记得。前天是我给他们上的菜。有什么事吗?”
经理看着保罗,小声说:“他们是警察,想了解一点事情。”
“哦。”保罗忙做了一个鬼脸。
罗杰斯问:“前天晚上你听到这两个客人在聊什么吗?”
保罗急忙看了经理一眼,说:“前天晚上客人特别多,我一直在忙,根本没有闲下来的工夫。”
罗杰斯又说:“你上菜肯定不止一、二次吧?依你看,这两个人是什么样的关系呢?朋友?生意伙伴?”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他们一直在说话。”
“你上菜的时候,总能听到点什么吧?没关系的,听到什么都不要紧。”
保罗夸张地想了一会儿说:“真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这里呆了一个多钟头呢,难道你一句话都没听到?”玛吉不禁有些失望。
保罗又想了想:“哦,对了。我把账单拿过去的时候,听到了一句话。坐在这边的客人说,过去一直都是你请客,今天可是由我做东。你别跟我争了。说完掏出钱包来。照片上那个人动作比他快多了,什么话都没说,就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一百的递给我,让我赶紧去买单。他挺大方的,把找的零钱全都给了我们做小费。”
罗杰斯马上问:“你能形容一下跟照片上这个人在一起的人长什么样子吗?”
2007-1-8 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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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
谋杀就是尾声
故事在很久以前就展开了
——阿加莎·克里斯蒂
苏磊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脚步那样沉重。他木然随着警察走进停尸间,接着,蒙在床上的白布被掀开,里面露出大哥惨白的脸。苏磊顿觉万箭穿心,他呆呆地立在那里,脑子里一片茫然,直到警察第二次向他确认尸体,他才出乎意料冷静地点了点头。
警察很快把他带到另一间屋子去做调查询问。问了些什么都记不清了,苏磊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唯一的大哥,最亲爱的大哥已经死了,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再也见不到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改变命运,这太残酷了!苏磊痛心地想,如果改变命运的代价竟要用大哥的生命来交换,他宁可不来这个令众人羡慕的地方。
结束了警方的调查,宋美洁心情沉重地把苏磊送回所罗门公寓。随即,付小民和江汉也匆匆赶来,大家都很难过。苏磊一直沉浸在悲哀之中,他怔怔地发愣,一言不发。宋美洁受到的震撼一点都不亚于苏磊,她红着眼睛说:“苏磊,你要是难过,就哭一场吧,可别这样憋着。”
苏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想问一下,我哥在这里有什么仇人吗?”
三人同时吓了一跳,不由自主交换了一下眼色。
“他一定是被什么人害死的。我哥他一定得罪了什么人。”苏磊冷静得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宋美洁不禁又看了江汉和付小民一眼。
苏磊接着说:“可以肯定,我哥有事情瞒着家里。因为,大前天中午他给北京打电话的时候,根本没提他要回国的事情。”
“回国?”宋美洁眼睛圆了。
“你说苏光要回国?”江汉也显得非常意外。他急忙转向付小民和宋美洁:“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宋美洁急忙摇头表示否认。付小民稍稍犹豫了一下,也摇了摇头。
苏磊说:“我哥的票是明天中午的国航,昨天下午旅行社已经打电话来了。我哥为什么急着回国?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们知道,请告诉我吧。”
江汉、付小民和宋美洁不由自主又对视了一眼,三人都有些尴尬。
“我知道我哥的生意做得特别成功,我一直以他为骄傲。十一年了,我哥一人在这里很不容易,我早就想过来帮他一把。现在这个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他却突然死了。我想,一定是有人嫉妒我哥的成功,这种事情国外经常发生,不是吗?你们说呀!”苏磊的情绪非常激动。
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是这种安静令人不安。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显然无法再瞒下去,真相早晚得说出来。江汉的心情非常复杂,他见付小民和宋美洁都看着自己,只好鼓起勇气说:“这件事还是由我来说吧。苏磊,你听了可不要着急。其实,苏光他并没有做什么贸易,这两年他一直在贩毒。”
苏磊的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就像在万丈悬崖上突然被人推了下去。尽管已经做了各种最坏的设想,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最尊敬的大哥竟会在澳洲贩毒。一时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我们不想告诉你,主要是怕你受不了。万一苏光没事回来了,你怎么面对他?可现在……”江汉痛心地解释着。
苏磊什么也没听进去,只觉得锥心的刺痛阵阵袭来,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绝望地看着江汉,悲哀到了极点:“我哥……他为什么要去贩毒?”
“这……我也没法解释。”江汉痛苦地避开了苏磊的目光。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苏磊终于无法承受,失声叫了起来。
付小民急忙抓住苏磊说:“这是真的。”
苏磊后退了一步,既恐惧又期待地望着他们说:“你们一定是在骗我!”
付小民叹了口气,异常痛心地说:“苏磊,我们没有骗你。”
苏磊焦急地在三人脸上轮番扫视,最后,终于明白了这是一件无法挽回的事实。他一下从头凉到了脚跟,不禁颓然坐下,声音嘶哑地问:“这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两年前吧。”江汉说:“具体时间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他这两年跟一个叫蔡松的人一起干。说来蔡松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前几天因为贩毒被捕。报上登出消息说,警察在他家搜出了35公斤海洛因。”
“原来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打击使得苏磊一下像是老了十岁,他有气无力地问:“那我哥是不是也被警察抓走了?”
付小民马上说:“应该不会。”
苏磊忽然想起了什么,着急地说:“那天晚上刘大哥在中国城见到了我哥,他说我哥是被一辆崭新的宝马车给接走的。”
江汉不由得一愣,随即苦笑道:“我现在开的就是一辆崭新的宝马。”
宋美洁立刻瞪了他一眼:“江汉,现在你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江汉赶紧道歉说:“对不起。”
“是哪个刘大哥看见的?”付小民忙问。
这下轮到宋美洁尴尬了,她赶紧解释说:“他……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中国城‘真四川’的老板。”
2007-1-8 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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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付小民又问:“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人把苏光接走的?另外,宝马车是什么颜色呢?”
苏磊强忍住悲哀:“刘大哥还没来得及说。”
江汉马上望着苏磊:“你应该把这个线索告诉警察。另外,美洁,你再问问你的朋友,说不定他还能想起些什么线索来。”
“那我再去问问吧。”宋美洁点头。
苏磊斩钉截铁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找到杀害我哥的凶手,替他报仇!”
“不行!”宋美洁急忙劝阻,她显得非常着急:“苏磊,你知道那都是什么人?他们是澳洲的黑社会,是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恶棍。我理解你的心情。苏光的死我们都很难过,但他跟黑道沾上了,这事谁也无能为力。你只是一个刚刚来到澳洲的留学生,人生地不熟,怎么报仇?你还没找到他们,说不定已经被他们干掉了。你一定不能去招惹他们。我是你哥的好朋友,一定要对你的生命负责。苏光的死自有警方调查,凶手一定会得到法律惩办。可你来这里是上学的,不是来冒险的。不行,绝对不行。”
付小民也说:“美洁说得对,像你这样单枪匹马去找凶手确实太危险了。再说悉尼这么大,你又刚来,怎么去找啊?”
“我不怕,我不在乎!”
“你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现在警察不是正在调查这件事吗?你真的不要莽撞,还是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吧。”付小民继续劝道。
“要是他们找不到凶手呢?”苏磊突然负气地说。
宋美洁痛心地叹了口气:“找不到也只能这样了。现在悉尼有多少无头案没破,又能怎样?其实,就算知道凶手是谁,如果你没有证据还是拿他没办法。澳洲是个法律国家,干什么都必须依法。亲属能怎样?难道也去杀人?你斗得过他们吗?说不定明天悉尼湾又多了一具尸体。黑社会你可不能随便去招惹,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现在苏光已经死了,再怎么也不能复活。可苏磊你还年轻,你不能再出事了。”
“那我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哥这样白白被人害死了吗?”苏磊红着眼睛说。
江汉急忙安抚道:“苏磊,这不是冲动就能解决的问题。美洁讲的都是事实,现实是残酷的。你先别想别的,眼前还有更要紧的事情。你母亲怎么办?要不要把她接来跟苏光的遗体告别?”
苏磊立时说不出话来。这本是他最不敢触碰的一个话题。他怔怔望着大家,心痛欲绝地说:“请你们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吧。”
一张印着Strike Force
Botany——波特尼专案组字样的白纸新贴在门口。六、七名警探陆续走进办公室,纷纷找座位坐下。有人在清理架子上的白色写字板。
玛柔布拉地区指挥中心总指挥安德森·贝尔曼带领费尔顿警长等人快步从外面走来,同时进来的还有新南威尔士州立警察总署凶杀组的一名资深警探。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费尔顿警长向总指挥贝尔曼请示之后,大步走到写字板前将大家扫视了一遍,他神情严峻地说:“今天是波特尼湾国家公园凶杀案第一次正式会议。想必各位都知道了,昨天上午上午10点03分有人报告在拉普如斯·波特尼湾国家公园的海沟里发现一具男性尸体,根据验尸报告结果,已经断定这是一起凶杀案。今天,波特尼专案组正式成立,寻找杀人现场的搜查工作也即将全面展开。下面先说验尸报告结果。”
亨利警探站了起来,看着手上的小本子说:“验尸报告表明,死者脑后曾被钝器击打两次,脸部和身体各有一些刮伤和撞击伤,血样和胃溶液化验基本正常。尸体解剖后,死者肺部没有发现浸水现象。由此推断,死者是在死后入水,死亡原因为脑后遭钝器击打致死。根据胃里食物消化程度分析,死亡时间应当是在8月7日晚饭后2至4小时之间。综上所述,死者断定为他杀。报告完毕。”
费尔顿警长接着宣布:“下面由罗杰斯向大家介绍被害人的情况。”大家的目光立刻集中在肖恩·罗杰斯身上。
罗杰斯警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被害人名叫苏光,男,中国大陆人,独身,现住科洛伊登公园科洛伊登路264号203室。他1987年来澳洲留学,曾在饭馆和工厂等多处地方打工,还参加过留学生组织,并在一家留学生背景的报纸当过记者。最轰动的一件事是1993年他爆出了国会议员爱德华受贿的事情。两年前,他加入了贩毒组织,为一个名叫蔡松的人工作。”
贝尔曼总指挥插了一句:“这个蔡松是不是前不久逮捕的那个毒贩子?”
罗杰斯回答:“不错,正是他。昨天我们得到州立警察总署缉毒处的消息,苏光不久前已经正式发展为警方的线人,这次行动就是得到他的协助。另外,根据艾叙费尔警局提供的消息,苏光家8号那天曾遭入室抢劫,但贵重物品并无遗失。被害人的弟弟苏磊也提供消息说,8月8日那天晚上,曾经有人打电话到他家,告诉他苏光是被他们做掉的。估计苏光的遇害有可能是贩毒集团的报复。报告完毕。”
费尔顿警长又问:“现场周围调查的情况怎么样?”
格雷警探站起来答道:“昨天下午我们分别去了悉尼手枪射击场和新南威尔士州高尔夫球场做访问,他们都说这两天没有发现异常。特别是射击场,那里下午四点就结束营业,晚上没人看守。还有,昨天晚上,被害人的车已经在科技大学露天停车场里被看守人发现。报告完毕。”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费尔顿警长看着大家。
罗杰斯忙朝玛吉示意。玛吉连忙站了起来说:“根据被害人遗物留下的线索,昨天晚上我们去了中国城的皇冠海鲜酒家。据那里的服务员和经理说,被害人苏光8月7日曾跟一名中国男子在那里吃饭,时间为下午六点三刻到八点一刻左右。目前还不清楚这个男子的身份。”
费尔顿警长看了看大家。
众人沉默。
他又看了总指挥贝尔曼一眼,贝尔曼摇头。
2007-1-8 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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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3
费尔顿接着说:“虽然现在已经得到了一些重要线索,各位身上的担子并不太轻。希望大家共同努力,早日把这个案子了结。散会。”
众人离开会议室。
江汉拿着一片刚烘热的面包,正要往上涂黄油,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放下面包,用餐巾擦了擦手,抓起手机。
艾玛正在喂女儿吃苹果泥,一听到江汉接电话,立刻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就听江汉说,是美洁呀,什么事?艾玛大户人家出身,平时极有教养,只是一听到宋美洁的名字就有点沉不住气。
她是悉尼大学新闻传媒硕士,酷爱东方文化,曾在台湾潜心学过两年汉语,现在从事电视节目制作。曾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四年前他们拍摄一个节目,去悉尼大学采访一个法学院的教授,正好那天江汉也去拜访他的导师。教授便把江汉向艾玛做了介绍。艾玛对江汉一见钟情,她巧妙地把江汉的手机号要到手,并开始了疯狂追求。
当时江汉有一个女朋友,据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艾玛非常紧张,她对江汉爱得发疯志在必得,决不愿江汉落在别人手里。为此她走了一招险棋,没有避孕怀上了江汉的孩子。当怀孕被证实后,她马上去了英国,在那里一待两个月。那期间她给江汉打过一个电话,宣布她将独自将孩子生下来,决不影响江汉未来的生活。
其实,江汉并非不想与她共结连理,她家的实力非常令人心动,可她的相貌实在不敢恭维。当时艾玛只有二十八岁,一眼看去跟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几乎没有区别。江汉有些犹豫,他知道要想在澳洲站稳脚根并被主流社会接受,除了学识与能力,还要有一定的社会背景。艾玛怀孕的消息终于让他做出抉择,他很快就跟当时的女朋友分手,并在越洋电话里向远在英国的艾玛求婚。
艾玛和江汉结婚的时候,孩子已经五个月了。婚礼是在海德公园旁边,悉尼最气派的圣·玛丽大教堂举行。尽管艾玛已是第二次走进教堂,她依然穿着白色的婚纱,毫不理会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影响美观。那一天,宋美洁和苏光也来参加他们的婚礼。艾玛早就知道宋美洁,当时她在江汉的移民公司当前台小姐,是个风情万种的东方女人。真正让她将担心化做妒忌的是江汉有一次喝多了,吐露出他一直暗暗爱着海伦的心里话。艾玛立刻发现江汉看到宋美洁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痛。虽然艾玛已经如愿以偿,可她心里明白,威胁依然存在,威胁就来自眼前这个穿一条廉价连衣裙也能穿出女人味道来的中国女人。
江汉还在说:“好,我马上给他打电话。你放心。美洁,你别太辛苦了,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我们马上联系。”
艾玛腾地一下站起来,扔下孩子就走。江汉一点也没注意到妻子的异样,他又继续拨打另一个号码。艾玛回到楼上,满心以为江汉会尾随而来,想不到他根本没理会自己,这不由让她怒火中烧,她愤然拿起桃丽的玩具使劲朝墙上扔去。
楼下江汉突然喊道:“艾玛,你上哪儿去了?桃丽弄了一身。你快来。桃丽,你这个小妖精,你怎么弄的?”只听桃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艾玛平时最心疼女儿。桃丽一生下来,艾玛就把她当成掌上明珠小心呵护,从来不肯大声对她说话,生怕她受一点委屈。现在听到孩子无辜的哭声,她根本无法继续逃避。可自己心中的烦恼无从发泄,又让她急火攻心。她忍不住使劲踹了一脚童车,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镇静下来。
江汉已经打完电话,正在哄桃丽玩。桃丽的衣服裤子都被牛奶和麦片浸湿了,脸上也都是麦片,模样像个小丑。艾玛下楼,赶紧走到桃丽面前将她抱起说:“宝贝,你怎么弄得满脸都是?来,妈妈帮你擦。”
江汉一看艾玛回来了,马上站起来说:“达令,桃丽交给你,我得先走了。”
艾玛心里有气,故意问:“什么事这么着急?你早饭还没吃呢。”
江汉解释说:“苏光的车已经找到了,就在中国城。我准备先带他弟弟到警察局去办手续拿车,然后再去公司。”
艾玛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她一边给桃丽脱外衣一边说:“你不觉得你最近有些反常么。”江汉正在打领带,听到这话不由一愣:“什么意思?”
艾玛含笑冷嘲热讽道:“我记得你并不怎么喜欢帮助别人。”
江汉奇怪地盯着她:“你今天怎么了?对我哪里不满意?”
“我怎么对你不满意?”艾玛强忍着不满:“我就是不愿你跟苏光这个毒贩子总混在一起。”
江汉站住了,看着艾玛说:“不错,他是个毒贩子,但我并不打算同流合污。再说,他现在已经死了。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朋友,难道我连最后这点忙都不能帮了吗?”
“你说他死了?”艾玛感到非常意外。
“对,这下你满意了?我跟你说过,苏光的弟弟刚从中国来,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说,我能不管吗?”江汉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应该管。我也没不让你管。前天你说去他家看一下就回来,结果半夜才回来。你把自己的客人扔下我也没说什么。昨天晚上你又去他家,又是半夜才回来。这就奇怪了。我爸生病住院你只去看过一次,平时你也不怎么去他们那里走动。为什么你把一个外人看得比自己家的人还重要?”
“艾玛,这几天你是怎么了?又快来例假了吧?”
艾玛把桃丽的脏衣服使劲摔在地上:“少说这种伤人的话。”她从壁柜里拿来桃丽的干净衣服,重新给她穿上,同时说:“这两天你都见到海伦了吧?”
2007-1-8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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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4
江汉奇怪:“见到又怎么了?”
“前天晚上也是她打来的电话,对吗?哼,她当然关心苏光的事情,就像有些人不能不关心她一样。”艾玛越说越管不住自己。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汉有些沉不住气。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艾玛毫不示弱。
“你整天跟我无理取闹有意思么?”江汉冷冷看着她。
“什么叫无理取闹?”艾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我是为我们的家着想。是为你的公司着想。”
江汉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怒道:“我的事情你用不着关心,我的公司更不用你着想,你看好桃丽就行了,少在这里跟我指手划脚。”说完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艾玛气得把筷子使劲朝他扔去。
桃丽突然又大哭了起来。
杨成带着苏磊匆匆赶到中国城。从停车场出来,他们迅速穿行在步行街里。杨成边走边问到底是哪家餐馆,苏磊四处张望,对周围完全没有印象。两人转了半天,最后在利透海街看见了“真四川酒家”的字样。只是这里白天跟晚上的感觉迥然不同。苏磊不禁有些犹豫,他迟疑地走了进去,一看见那个狭窄的楼梯之后,当即确定就是这里。
楼上空荡荡的,漆黑一片,只有高处一扇小窗口透进一些光亮。
杨成四处看了看,大声喊道:“有人吗?”连喊几声都没人回答。杨成又看了看表说:“都十点多了,怎么还没人啊?”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两个伙计各扛着一箱酒和一大桶食用油上来,他们身后是抱着一大纸盒鱼肉蔬菜的刘大江。
苏磊忙喊:“刘大哥。”
因为楼上光线暗,刘大江没注意到里面有人。猛一看见苏磊,他特别意外:“哟,小苏啊,你怎么来了?你等等啊,我先把这些东西放好。”
苏磊不由得看了杨成一眼,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松弛下来。
过了一会,刘大江从厨房后面出来,满脸堆笑地走近苏磊说:“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小饭馆嘛,什么事都得自己操心。这位是……”
苏磊忙介绍说:“他叫杨成,是我同学。”
刘大江立时明白了他们的来意,有些为难地说:“你们来是找工的吧?真抱歉,我们这里已经……”
杨成立刻打断他的话说:“我们不是来找工的。”
苏磊也赶紧说:“刘大哥,我是来找你打听一点事情。你昨天晚上不是说,前天晚上你见过我哥吗?”
“你是说苏光啊?”刘大江立时安下心来。忙说:“对呀,我是见到他了。出什么事了吗?”
苏磊异常平静地望着他说:“我哥死了。”
“什么,你说苏光死了?”刘大江惊骇得半张着嘴,随即有些埋怨地责怪苏磊说:“快别瞎说了,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我没开玩笑。”苏磊依然平静:“刘大哥,我就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见到我哥的?当时,我哥他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刘大江简直不敢相信,他使劲摇着头说:“这怎么可能呢?我那天见他还好好的。”
“是真的。”苏磊急切地望着他。
刘大江慢慢回忆说:“那是大前天,就是星期五的晚上。那天是周末,客人特别多。我去车里拿一个东西,从停车场回来的时候,正要穿过马路,一眼看见苏光站在美丽华酒店的JB’S酒吧门口打电话。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差不多有五、六年了。本来我也不想打扰他,正好他讲完电话,朝我这边看来。我就叫了他一声,我说这不是苏光吗?他一看是我也很惊讶,还给了我一拳,说你丫跑哪里发财去了。我们闲聊了几句。我刚告诉他说我在中国城开了一个饭馆,就有一辆车开过来。苏光马上说,我有事必须先走,下次去你饭馆找你。说完他就上车走了。”
“刘大哥,我记得你说过那是一辆宝马,是吗?”苏磊焦急地问。
刘大江马上说:“没错,黑色的宝马。不过,天那么黑,我也不敢肯定。反正是深颜色的,车很新。”
“车牌号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
“接我哥的人呢?他是谁?”
“我不认识。”
“那你记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呢?”
“实在对不起,我没注意。”
苏磊着急地说:“刘大哥,这事非常重要。你再仔细想想。”
刘大江又想了想说:“这可难着我了。因为是在夜里,只看了一眼而已。我记得那人白白净净的,好像戴了一副眼镜。”
“那时候是几点?”苏磊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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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5
“这我倒记得。”刘大江回忆着:“我离开饭馆的时候八点刚过不久,把来回路上和在停车场的时间去掉,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分钟,也就八点半左右吧。”
苏磊不禁看了杨成一眼,他的眉头不由得拧成了一个结。
付小民刚到报社,就被老板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里。他是《华夏日报》资格最老的一位雇员。早在92年第一任老板创刊《华夏时报》就已加盟,到现在,他已经干了整整六年。
付小民在老板对面坐下,内心忐忑,因为他知道老板每次找他都要说些什么。
老板顾文锦是台湾本地人,他曾是悉尼另一家台湾背景报社的股东之一,因为权力纷争被淘汰出局,两年前买下留学生背景的《华夏时报》,打算东山再起。他知道周报很难生存,所以当机立断把《华夏时报》改成《华夏日报》,并亲自做主编长达一年,累得几乎吐血。直到去年才提拔付小民,腾出时间专心统筹全盘大业。果然,顾文锦开口就说:“小民啊,最近几期的报纸相当平淡,缺少争议性的话题。”
付小民苦笑:“可是我们的娱乐版和文艺副刊在读者抽样调查中一直遥遥领先。”
“小民,《华夏日报》可是一张每天发行的报纸,主要竞争对手是《澳华日报》,而我们的前面还有《新报》和《星岛日报》两座大山。虽说我们比《澳华》的发行量要大一些,可澳洲市场就这么小,肉多狼少。人家也在不断创新,说不定哪天就跑到我们前面去了。再说娱乐版和副刊只是报纸的一小部分,并不能体现一份报纸的真正实力,对提高销售量也起不到决定性作用。我们还得抓社会新闻,搞出一些有争议性的东西来。我对你可是一直寄与很大的希望哦。”
“多谢老板。不过,炒作需要一定的由头,并不总有这样的机会呀。”付小民心里叫苦连天。
“这就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了。机会都是创造出来的,天上不会掉金子。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想必你自己也很清楚,最近几期我们的发行量有所下降,这样下去非常危险。这些都跟你这个当主编的有很大关系。你还记得去年跟我的约定吧?”
“当然记得。”
“那就好,我希望你能遵守承诺,更希望你能一直在这个位置上做下去。”
付小民没想到顾文锦今天会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去年接受主编的时候,他确实信誓旦旦地表示,在一年之内将发行量提高百分之十五。可现在离一年已经不到四个月了,业绩没有上升反倒下降,压力逼得他简直透不过气来。
顾文锦点着了一支雪茄,屋里顿时淳香四溢。他迷缝着眼睛说:“小民啊,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说到炒作,我倒有个想法。”付小民为了保住饭碗,不得不开动脑筋:“老板,最近正是联邦大选的关键时刻,你看我们能不能在议员身上作些文章,比如旧事重提之类。”
“你说说看。”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把曾经轰动朝野上下的那个议员受贿事件再炒一炒?”
“你又在打谁的主意呀?”顾文锦显然很有兴趣。
“爱德华议员。”
“就是当年苏光揭露的爱德华议员受贿案件?”
“不错,就是它。”
“那不行吧?这件事联邦政府已经正式调查过。我记得93年11月第二期的《华夏时报》登出了苏光那篇文章,当时联邦警察都出动了。爱德华议员也暂停了国会的工作。可是到了年底,司法部长就宣布,受贿事件获得澄清,爱德华议员无罪,他又重新恢复了在国会的任职。”
“老板记性真好,过去了这么多年还记得这么清楚。”
“那是因为这件事在当时太轰动了。《华夏时报》不也因为这件事才出的名嘛?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关注这张报纸了。话又说回来,就算爱德华议员受贿属实,这件事已经正式得出了结论,现在你再提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昨天晚上,我刚得到一个非常可靠的消息,苏光死了。”
“哦,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怎么死的还不太清楚,但有可能是一桩谋杀。”
“谋杀?”
“对。前天先是神秘失踪,昨天尸体已经找到。有消息说是被黑社会做掉的,因为他跟贩毒集团有关系。”
“是这样啊,那倒是个新闻。你是想把这件事跟爱德华议员联系起来?不行,不行,这太牵强,首先,这两者根本无法联系在一起嘛,其次,这太容易出事。”
“可这样我们的目的就能达到。”
“警方已经发消息了吗?”
“还没有呢。这件事是我的独家新闻,而且我的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这我相信。你跟苏光是老相识了,关系也近。要说苏光也算雪梨华人圈里的一个名人,不过用他的死来炒作,意义也许不会太大。”
2007-1-8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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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6
“也不一定。这两天关于他的事情外面传闻很多。你还记得吗,当年苏光采访的那个重要人物陈军,去年在雪山出车祸死了。”
“我确实看到过这条消息。那又怎么样?”突然间,顾文锦的眼睛像按了电门似的骤然发亮,他异常兴奋地说:“你是想故意误导读者,让他们觉得陈军的车祸和苏光之死都是有预谋的?”
付小民避开了顾文锦的眼睛,淡淡地说:“新闻就是炒作出来的。我只是觉得把他们联系起来会是一个很大的卖点,澳洲新闻自由,我们可以利用这些来做一做文章。”
“这可不行,这样太危险了,我们的报纸还想不想办下去?这样不行。”顾文锦边想边摇头,接着使劲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说:“不过,这倒真是一次好机会。”
“我还有另一个主意,你知道蔡松前几天被捕的消息吧?”
顾文锦点点头。
“前几天我们根据警方提供的消息做了一个简单报道。那条消息估计每家报纸都登了,没什么新意。我想说的是,苏光和蔡松一起贩毒,为什么警察只抓了蔡松,却没逮捕苏光呢?这里面会不会有其它故事?要知道蔡松事件是目前澳洲最大的一个贩毒案件,相信很多人都在关注。加上蔡松和苏光都是我们报社的元老作者,一开始就在副刊写专栏,很多人对他们记忆犹新。况且,苏光还当过我们的记者,他在读者群中特别是大陆的读者中非常有影响。既然我们有这个其它报纸都没有的有利条件,为什么不利用一下这件事呢?”
顾文锦一拍桌子:“有意思!政治加阴谋,贩毒与谋杀,你这哪是新闻报道,简直是推理小说,都可以拍连续剧了。”
“老板,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呀。你就同意了吧。”
顾文锦深吸了口雪茄说:“其实,这些事你不用问我。你是主编嘛,报刊的风格自然由你决定,选用什么文章也是由你定夺才对嘛。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清,万一出了问题你可要负全部责任。”
付小民说:“这我明白。”
就在这时,秘书小姐打电话来,告诉老板到了开会的时间。
汉阳社俱乐部就在海港广场大厦三楼,悉尼华人几乎都知道这个地方。因为它是中国城里最大的一家华人俱乐部,已经开了多年。汉阳社有八、九十台老虎机,另外,它还经营一家广东风味的餐厅,许多住在附近的老人与到中国城来玩的华人都喜欢来这里小憩。
刘大江平时勤俭克己,至今还保留着一些刚出国带来的衣裤。他不能容忍自己的辛苦所得白白喂了老虎机,所以,平时很少去俱乐部之类的地方玩耍,赌场更是轻易不肯光顾。可是,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偶尔也会坐到老虎机前发泄刺激一下。
那天和宋美洁去歌剧院听音乐会,本想趁音乐会结束时拉她在海边散步,适当时把早就准备好的一条项链送给佳人,那样说不定他们的关系就可以前进一步。不料中途被苏光的失踪给搅了。宋美洁一走,刘大江也就无心再呆下去,他根本就是一个粗人,如果不是为了宋美洁,他一辈子也不会有这样的雅兴去悉尼歌剧院听什么音乐会。
那天的事情不能不让刘大江耿耿于怀,他不知道宋美洁与苏光究竟是什么关系,而宋美洁对苏光的关心更是让他心生猜忌。他找了一台一分钱的机器,往里面塞了十块钱纸币。他一边按老虎机一边想心事,自己年级一大把,相貌平常个头不高,除了拥有一家餐馆,还有一点可怜的钱,几乎没什么优势。可宋美洁不同,她高贵大方,脾气温柔,女人的优点几乎叫她占全了。这样一个女人,凭什么要看上自己。
他一边自怨自艾一边长吁短叹。其实,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女人缘,店里两个年轻女服务生进来后都对他有过不同程度的暗示,这让刘大江窃喜不已。可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澳洲的中国留学生男女比例一直很不均匀,基本属于狼多肉少。很多男人都抱着能拔脓就是好膏药的心态与女性交往,根本不管合适与否,将来如何。所幸刘大江尚存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比女孩子大了一倍,当她们的父亲绰绰有余。而她们都是二十左右的学生,与其说对自己感兴趣,不如说是对身份和其它一些东西的渴望来得真实。
正在胡思乱想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刘大江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话筒里传来有些失真的声音:“是刘先生吗”
“我就是。请问你是……”刘大江使劲回忆着这个毫无印象的声音。
对方没有回答,却突然问:“你想了解宋美洁的事情吗?”
刘大江不禁大吃一惊。他与宋美洁约会之事尚属保密阶段,至今未对任何人透露。当然这些都是出于宋美洁的慎重。他急忙按下老虎机的保留键,匆匆来到外面紧张地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
刘大江有些恼火:“请把你的名字说出来,不然我挂电话了。”
“我要是随便说一个名字你信吗?你是对我感兴趣还是对宋美洁感兴趣?”
刘大江马上犹豫了,虽然已经认识宋美洁长达二年之久,可自己对她所知甚少,刘大江始终觉得宋美洁像迷一样令自己难以捉摸。他沉吟了一下,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想知道宋美洁的过去和最近正在发生的一些事情吗?”
刘大江的心脏突然狂跳不已,他正想从侧面更多的了解宋美洁。可是,小商人的本能告诉他,这件事恐怕不那么简单。他咽了口吐沫,按捺住自己的急切说:“天下没有白吃晚餐。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对方在手机里冷笑了一声:“刘老板不亏是个生意人,马上就抓能住要害,佩服。”
“你开出价来吧,看我是不是能够接受。”刘大江这句话说得有些大义凛然。
“呵呵,你不要紧张,我不过想要一点点小东西,它对你用处不大,可对我却有极大的关系。”
“说吧,说出来我听听。”刘大江的好奇心越来越重。
2007-1-8 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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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
谎言已经走了半个世界
真话才在动身
——马克·吐温
夜来香按摩院对面静静地停着一辆小荷顿,苏磊和菲比坐在车里,两人的神情都很悲伤。菲比脸上依稀挂着泪水,她紧紧盯着对面的大门和两边的来往行人说:“你来的前一天苏光还说,他要带我们一起去海边拍照,还要去蓝山玩。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怎么突然就死了呢?”菲比说着眼睛又红了。
苏磊不禁黯然,他冷冷看着窗外,心里波涛起伏。自从得知苏光的噩耗,苏磊没有流过一滴泪。他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只能把悲伤暂时埋在心里。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尽快弄清大哥的死因,抓住害死大哥的凶手。他克制着自己,尽可能平静地说:“菲比,你知道我哥平时都喜欢干些什么?”
“看书、钓鱼、听音乐、跟朋友闲聊,还喜欢去赌场。对了,你不是说苏光那天晚上是被人用宝马接走的吗?我看说不定就是被这辆车绑架了他。刚才杨成不也说,开宝马的人是个关键吗?”菲比忿忿地说。
这句话与苏磊所想不谋而合,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一辆凌志轿车从远处开来,它在路边找了个车位迅速停下。一个面色红润的男子懒洋洋从车上下来,他的脑袋和身体都有些膨胀,让人一看就连想到刚烘熟的枕头面包。
菲比马上说,就是他。
边伟摇晃着身体朝按摩院走去,突然有人在身后说,请问你是边伟吗?不由警惕地回头望去。这些天警察多次来找他调查,加上各路朋友向他打听苏光的消息,边伟简直应接不暇。他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来历,态度不免有些生硬,是又怎么了。
苏磊急忙解释自己与苏光的关系,又介绍菲比是苏光的干女儿。菲比也赶紧补充说她妈妈是宋美洁,在白尔摩住的时候见过他。边伟想了一下终于想了起来,紧张的面孔渐渐松弛,他奇怪地问:“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磊的眼睛突然有些红润,他望着边伟说:“我想了解一些我哥的事情。”
三人很快来到伯伍德购物中心。在星巴克各自要了咖啡,找了一个角落坐下。边伟看着两个年轻人,颇有些无奈,他说:“你们到底想问我什么?”
苏磊忍着心中悲痛说:“我哥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边伟点点头:“听说他失踪了。”
“不,我哥已经死了。”
“什么,他死了?”边伟顿时受到震惊。
“昨天在海边发现的。”
边伟不禁有些慌乱,他捧着咖啡杯,失神地说:“不可能的,前几天我们还见过,他怎么就……”
“我哥应该是8月7号那天晚上出的事。那天你见过他吗?”
“没有,那天我没有见到他。”
“我听江汉江大哥说,你跟我哥比较熟。所以我们才来这里找你。”苏磊满怀希望看着边伟。
边伟不由得叹了口气,苦笑道:“既然是江汉告诉你的,那我就无话可说了。我跟你哥最近两年的确走得比较近,因为,我们都属于被社会唾弃的那一类人,所谓臭味相投吧。不像那些一心要打入澳洲主流社会的精英人士。怎么,江汉没告诉你别的什么吗?”
苏磊有些尴尬,他停了一下说:“我不管别的,我就想知道我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菲比也跟着说:“边大哥,你要是知道些什么,就赶紧告诉我们吧。”
边伟突然有些烦躁,可又无法跟面前的两个孩子发作,他冷笑道:“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又不是千里眼,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随即他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喝了一口咖啡,沉默了片刻才说:“实话说,苏光失踪的事还是别人告诉我的。刚才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我真的很惊讶。我确实跟苏光是哥儿们,但我一点都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能这么说吧,苏光是个非常讲义气的男人,他宁可自己进监狱也不会出卖朋友。另外,和他一起的蔡松也是个真正的爷们,他们俩都特别仗义,不可能对自己哥儿们下手。”
苏磊心里一愣。
“蔡松是谁呀?”菲比焦急地望着边伟问道。
边伟看了菲比一眼,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说:“一时半会我也讲不清楚,你还是回去问你妈吧。”他又转向苏磊:“去问江汉也行。”
“边大哥,请你把真相告诉我们吧。求你了。”菲比的神情近乎乞求。
2007-1-8 11:34
belbel
第四章2
边伟不禁苦笑:“人们总想了解真相,以为找到了真相就能发现真理。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因为真相往往是丑陋的、残酷的。现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人与人已经没有高尚与卑鄙之分,有的只是成功与失败的区别。我跟苏光不过是酒肉朋友,对他谈不上真正的了解。不像江汉跟他有那么多年的交情。其实,真正了解苏光的人有吗?我不知道。苏光内心的痛苦有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谁又敢说呢?”
苏磊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菲比还想问,被他一把拉住。
边伟看了一眼手表说:“好了,我该走了。我还有事进城。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们不用当真。我就爱胡说八道。这一点你们去问江汉就知道。”他一口气把咖啡喝完,放下杯子离去。
苏磊怔怔望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讯问安排在上午八点半。
蔡松满不在乎地走进审讯室,进来时他就想好了对策,脸上是一副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的架势。守卫给他解开手铐后,他揉了揉手腕。“坐下吧。”罗杰斯冷冷对蔡松说。
同声传译立刻用中文转述了这句话。蔡松故意用中文对翻译说:“这我听得懂。”说完他大模大样在椅子上坐下。
玛吉和缉毒处的探员正在旁边的监控室里望着玻璃窗外的审讯室。
“姓名?”罗杰斯问。
还没等翻译,蔡松抢先答道:“蔡松。”
“年龄?”
蔡松又抢着用英文回答:“三十四岁,来自中国大陆,现为澳洲公民。”
同声传译两次被打断,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罗杰斯盯着蔡松,突然问:“你认识苏光吗?”
蔡松愣了一下,没有抢着回答。翻译马上译出这句话来。蔡松的眼神一下变得有些飘忽,他心里在想着什么,却又故意装得很轻松的样子说:“认识。当然认识。”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皱着眉头回忆着:“苏光嘛,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应该是92年吧,要不就是91年底。”
“到底什么时候?”
“这我也记不清了。他怎么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在什么地方认识的?”
“第一次我们好像是在一个派对上。”
“什么样的派对?”
“就是一般人家周末举行的那种。不对,不对,应该是在一个饭局。我想起来了,是在一个饭局。就在艾叙费尔的圆中苑。圆中苑你们知道么?那是一个中国小饭馆。那天来了一大堆人,不过他们的名字我可不能都想得起来。”
“你跟苏光是什么关系?”
同声传译将罗杰斯的话翻译出来后,蔡松犹豫了一下说:“我们曾经一起工作。就是现在的《华夏日报》。”
“你们同事了多久?”
“哦,也不算同事。那时候他是报社的记者,我只给报社写写文章。我们曾在同一个专栏发表杂文,大概也有这么二、三年吧。”
“最近你们经常见面吗?多久见一次?”
这次同声传译翻译后,蔡松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个说不准,碰上了也许二天就见一次,碰不上也许半个月一个月也见不着。”
罗杰斯又问:“你最后一次见到苏光是什么时候?”
“让我想想。”听完传译的话后,蔡松避开了罗杰斯的目光,非常小心地说:“应该是你们抓我之前的一、二天吧。他到底怎么了?”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到底是哪天?这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罗杰斯厉声问道。
“8月3号,就是你们抓我的那一天,在赌场。”
“苏光知道那三十五公斤海洛因的事情吗?”罗杰斯突然把话题转开。
“他,他怎么会知道?”蔡松有些意外。
“现在是我在问你。他知不知道?”
“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吗?”蔡松突然有些紧张。
2007-1-8 11:36
belbel
第四章3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
讯问显然没有结果。
回警局的路上,罗杰斯脸色阴沉,半天没有说话。玛吉想活跃一下车里的气氛,故意说:“真想不到,蔡松还挺讲哥们义气的嘛,口风相当紧。”
罗杰斯突然说:“你觉得他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玛吉说:“当然是假的,缉毒处跟踪他们都八个月了,蔡松还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这明摆着是撒谎。”
“撒谎可以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