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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倒霉绑架犯(页 1) - 灵异空间 -
2006-11-16 01:14
艾杏娇
史上最倒霉绑架犯
“看到目标没有?”我低下头,在报纸的掩饰下偷偷讲手机,长久等待的焦灼使我烦躁不安。足足等了半个世纪之后,老四的回话则令我浑身一颤,过电似的紧张感顿时传遍全身。“来了来了!”他的语气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快感。
“走!”我大手一挥,简短地下达命令。
目标名称:杨界河
性别:男
年龄:49岁
供职机构:泛大西洋建设集团
职务:董事长
泛大西洋建设集团多次荣获“优秀民营企业”、“百强私营企业”等称号,而身为掌门人的杨界河,也被多次授予“优秀企业家”、“十佳优秀民营企业家”、“劳动模范”、“亚太十大杰出管理人物”、“最具创造力华商领袖”等荣誉称号。不仅如此,近年来他在胡润中国富豪和福布斯排行榜上均榜上有名,去年更是一鸣惊人,以个人总资产250亿元一跃成为国内首富。今年集团的发展势头更是蒸蒸日上,相继斥巨资并购了66家国有大中型企业,成员企业发展到99家,预期将于下半年进军国际市场……
我照着报纸上天花乱坠的介绍念给老四听的时候,这小子哈欠连连,险些睡死过去。“总之一句话。”我慢悠悠放下报纸,一巴掌重重拍在老四的脑门上。
“老东西有的是钱!”老四猛地跳起来,两眼炯炯放光。
我们很快拟定计划,分头行动。我守在租来的汽车里,老四则伪装成路人蹲点,只要杨界河一出门,马上报告我。我原先还担心只有我们两个人,搞不定国内首富的大批保镖手下,因此特别叮嘱老四万万不要轻举妄动,务必等到他落单的时候才下手。
“干吧,毛哥!”老四那口气听上去就像馋嘴猫,恨不得立刻扑过去,将杨界河那只肥硕鼠一举拿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家伙什么时候会用成语了?我坐直身体,从透明的车窗里望去,顿时明白老四为何莫名兴奋的原因。处于我视野里的那个目标,活生生移动的百元钞票,正独自一人走在深夜凄清的林荫道上。没有秘书,没有随从,也没有保镖。我谨慎地四下望了望,没有一个人,除了我和他,以及埋伏在后的老四之外,唯有清冷的月光映照着我们。
我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我上咯,毛哥?”老四似乎最后一次提点我。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干!”这个字几乎是从我的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对付这种老家伙简直再容易不过了。老四从后面一个箭步冲上去,先是把他摁在地上,劈头盖脸暴打一顿。老东西显然被打懵了,只会徒劳地抵挡,嘴里连连求饶。“别、别打!”他叫着,“你们要干什么?”
“绑票!”我和老四异口同声,恶狠狠挤出这个词。
虽说是绑架,但我显然并不只是勒索金钱那么单纯,要不然的话,刚刚老四暴打杨界河的时候,我就不会眯缝眼睛,仅仅抱着双手站在一边旁观。 只是害怕他被老四的重拳打死,我才在紧要关头拦下了他。让杨界河在老四的手上多受些皮肉之苦,这才是我当时的真实想法。杨界河的钱,我要定了;可是他的命,我也想收下呢!
“听着,从现在起你是我们的人质,敢不乖乖听话的话,哼哼,”我冷笑两声,“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杨界河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此刻看上去活象熊猫一般滑稽。他不安地望了望我,又偷偷瞥了凶神恶煞的老四一眼,低眉顺目地答道,“二位……好汉,想做什么?”
“一亿元!”我斩钉截铁吐出这天文数字,倒把一旁的老四吓得脸色发白,“你别嫌贵,这是哥几个应得的!”
诚然,对于首富杨界河来说,一亿元只不过他名下庞大资产的小小零头而已,用来换取他的人身自由当然物有所值——而对于我和老四这种平头百姓,往后一辈子吃喝不愁,逍遥快活,全指望这笔钱啦!再说了,我之所以狮子大开口,除了“绑匪”这一天然理由外,还有着外人全然不知晓的缘由……
不愧是经历过商海大风大浪之人,杨界河的脸色马上缓和下来,显然已经从紧张的情绪中解脱出来。“想要钱是吧?”他慢条斯理活动了一下肩膀,期间不住哎哟几声,“直说不就完了?打人能挣上什么钱?!”
居然敢教训老子!老子就是看你那满肚肥肠的样子不爽,就是想扁你,怎么样?什么首富,什么优秀企业家,还不是像水蛭一样,倚靠榨干我们这些中下层劳动人民的血汗发家致富?不过我懒得多费唇舌,只是让老四给他蒙上黑眼罩,臭袜子塞进嘴巴。我发动汽车,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逃离现场。
我早已准备下一间偏僻的出租屋,作为拘役杨界河的临时场所。老四只不过推搡地重了一点,那死老头就抱怨个没完,“把你的脏手拿开!我情愿是个美女来看守!”
“老四,跟他罗嗦个什么?”我急忙叫了一声,正事没干成,倒跟肉票磨蹭上了。
“毛哥,老头说肚子饿了,要吃消夜!”老四答道。
要求还挺高的哈! “这么晚还吃?你不怕这里再胖一圈?”我满怀恶意地用力拍拍他鼓囔囔的肚皮。
“同志,我也是没办法啊!”他无奈地双手一摊开,“我正打算出去吃点东西,这不,就被你们抓了来!要不是肚子饿瘪了,想我堂堂董事长,怎么会深更半夜一个人出门?”
看来他是非吃这顿消夜不可了。“那就你去买!”我大声叮咛老四,“董事长,想吃什么都跟他说,千万不要客气啊!”我拧紧眉头,恶狠狠地加了这么一句。
老东西连忙点点头,一脸求之不得的开心神情,笑得之恶心令我至今都想吐,“我不会客气的!”
老四出门之后,只有我一个人执行最关键的任务,那就是打电话到杨家,勒索。
我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冰冷而不甚友好。
“听着!”我压低嗓音,尽量令自己的阴险凶狠一面发挥到及至,“你们的首富董事长杨界河现在我们手上。不许报警,否则我就撕票!至于怎样才能换回他的自由,你们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
“绑票?”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停顿了许久。
“没错!听着,”我加重了威胁的语气,“一亿元!这就是杨界河的价码!至于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交赎金,我之后还会打电话来指示你们!只要你们不听我的命令轻举妄动,我保证一定会撕票!再重复一遍,不许报警……!”
“嘟嘟”两声,电话居然断了。我愣了有足足半晌之久,才猛地反应过来。那个臭女人,居然敢挂我的电话!
肉票家属居然敢挂绑匪电话???不要命,不,是不想要肉票的活口是不是?
我怒气冲冲来到杨界河面前,他呢,倒是嬉皮笑脸地让我浑身不自在。
“你老婆怎么回事?”我劈头盖脸问道,“不想让你活了是不是?信不信我把你皮都扒光!”
“不不不!”他慌忙摆手,胖脸一下子吓得煞白,“不可能啊!我老婆咋了?”
“她挂我电话!”我冲着他大吼,“连具体要求都没听完!”
“是……掉线了吧?”他可怜兮兮地将目光投向我,“我老婆不可能这么绝情!要不,同志……”他低声下气地哀求我,“您再拨一次试试?”
我迅速冷静下来,倒不是被他的话所说服,而是考虑到此刻发怒是多么不智的行为。这也难怪,干绑票我是生下来头一遭,虽说早就实习过好几次,但一面临实战,未免有些手忙脚乱。我定下神来,再次拨打杨界河家中的电话。
“你老公杨界河在我们手上想要救他回去付赎金一亿元……”我连一口气都没有换过,硬是把这重要的信息统统传递到电话里,然而回答我的只有那女人不屑的一声冷哼。
“他怎么不去死?”女人冷笑着回答。
然后电话再度重重挂断。
她绝对是故意的!才不是什么电话掉线!这个死杨界河的老婆,跟她老公一个臭德性,不见棺材不掉泪!杨界河一眼便瞥到我满面的狰狞脸孔,吓得弓起身子,活象一只肥胖的虾子缩在角落里。
躲也没有用。我从容挽起袖子,对准他绵软的肚子一拳打了下去……
“别打啦!毛哥,再打就要出人命啦!”不知何时,老四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我,热气腾腾的消夜正在桌上喷吐着香气。人命?才不会,我清楚自己下手的分量。在拿到赎金之前,我怎么可能让这世界上最宝贝的肉票死掉呢?我呸地一声吐出嘴里的口水,为防止刚才太过亢奋,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咬紧牙关,现在牙龈还生疼。
“不、不关我事啊!”虽说挨了几拳,可杨界河的身体远远比我想象中耐揍,“再说,我老婆她没理由害我啊!同志,要不然你再打一次电话……?”
我恨恨瞪了他一眼,肉票嘴里的半截话顿时吞了下去。
“怎么办,毛哥?”老四毕竟经验稚嫩。
“老规矩!”我咬牙说道,其实这一招也是从电视里学来的,“割掉他的耳朵!寄给他老婆,看她掏不掏钱!”
“不要啊!”发出惨呼的理所当然是董事长大人,他神经质地捂住双耳,吓得瑟瑟发抖,“我这对招财进宝的耳朵!全靠它们我才发家致富!”
“那就手指头好了!”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首富如此狼狈,丑态百出,我不由生出一种报复得志的快感,只顾用豺狼般阴骘的眼神,不住上下打量他的身体,“或者,还是割掉你那条招人厌的舌头比较好?”
“毛哥,切头发什么的就可以了吧?反正他老婆肯定能认出来。”老四暗暗拉了我的衣服,“血太多的话……我有点犯晕。”
“对对对,头发好!”杨界河忙不迭点头,恨不得一把握住老四的手道谢。
我模出一把弹簧刀,轻轻用手指弹了一下,只是一个动作,却顿时令那个聒噪的、无耻的、大胆的杨界河噤口不语。“听说你常常因为女人太多而烦恼,”我嘻嘻笑了起来,看在首富的眼里大概前所未有的凶残阴险吧?“我看,不如我做个人情,把你的‘烦恼根’一刀割了,怎样?那玩意儿,”不光是我,连老四也跟着猥亵地笑了起来,“想必你老婆熟得不能再熟了吧?”
“等一下!”杨界河拼命护住下身,冷汗从他的头上涔涔往下直落,“我有话要说,关于我老婆!”
“其实,我早有预感……”他这样开场。
光是本市,杨界河就豢养了六个情妇,从星期一到星期六,每天一名,轮流伺候,各司其职,至于星期天,则是他出门猎食野味的日子。至于他经常出差的外地,则至少保持一名情妇可以随叫随到。他虽然好色无度,却认为并没有脱离“富豪”本色,无论情妇的数量还是质量,比起某些高官显贵来说,更是望尘莫及。他自认对糟糠之妻不薄,就算她人老珠黄,却并没有把她一脚踢开,而是好吃好喝伺候着,让她过上普通家庭妇女难以企及的豪奢生活。他满心以为,这样便可以“家里红旗不倒,门外彩旗飘飘”了!
“没想到哇,万万没想到哇……”他连连用手帕擦拭额头上的冷汗,“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的女人,背地里竟然这样……”
“你说,她是不是早就有这个念头……?巴不得我早点死去,这样我所有的财产都会遗传给我的一双儿女?明明被绑架的人是我,她接到你们的电话,居然可以若无其事地挂掉!好歹结发一场,她居然这么狠心,这不是摆明了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杨界河可怜巴巴地寻求两位绑匪的帮助。
“你们说,她是不是想借你们二位的手,不声不响地把我收拾掉?”
“不会吧?”老四像被捏扁的鸭子一样惨呼一声,“我们没这么倒霉吧?好不容易逮到一条大鱼,不要开这种玩笑好吧?你们夫妻俩,有什么矛盾平时私下解决不好,偏偏到这种时候歇火?这不是坑我们嘛!”
的确不妙。我的脑筋飞快地转动着,如果杨界河所言不虚,挟恨在心的老婆没准真的趁此良机,假装根本没有绑架这回事,静静等待我们把肉票干掉。或许,她刚刚的举动正是为了刺激绑匪,好让我们快快送杨界河归西吧?
可我不免心存疑窦。听杨界河的介绍,他老婆似乎是个胸无大志、平庸无奇的家庭妇女,整天只会看电视搓麻将,倒不像是个冷血而精于计算之人。如果她的头脑不是转得飞快,又怎能在接到绑匪电话的同时迅速安排好下一步步骤?
或许应该说,她早有预谋……
我不停敲打着自己的脑门,在老四灼急的目光中走来走去。除掉杨界河,对首富夫人来说有何利弊,我必须沉下心来,冷静地进行分析。泛大西洋建设集团几乎是由杨界河一手支撑,没有他高明的策略与冷血铁腕,很难想象这个东拼西凑的集团能在激烈的商业竞争中出人头地。比起他死后留下的身家,他每多活一天,便能像滚雪球一样扩大自己的财富——显然后者划算得多。我事先做过调查,杨界河虽然贪淫好色,对老婆生的一对子女倒是疼爱有加,先后把他们送出国门深造,每年光学费和日常费用就要花去上百万之多——这些在我们平头百姓看来不啻于天文数字,然而对于杨界河来说只不过九牛一毛。他之前说过不想和老婆离婚,只怕也是为了子女着想吧?
然而,信誓旦旦不会离婚的只是杨界河本人而已,在他人老珠黄的老婆看来,是不是一样有信心呢?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唯恐地位被取代的正妻,为确保自己以及子女日后的幸福生活,不惜下毒手害死花心的丈夫——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除了你老婆之外,总还有其他的亲戚吧?”我想到一个不得已的办法,“通知他们你被绑架了,这样你老婆想隐瞒也瞒不了。”
他憋了好久,才吭哧吭哧地回答:
“我是独子……我老爹老妈还有岳父岳母早就过世了。”
“瞧不出来,你还是三百里地一根独苗哇!”老四在一旁拿他开涮,“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随便哪个都成!按理说你们有钱佬,亲戚不是满坑满谷的吗?”
杨界河绷着一张苦瓜脸,险些哭出来。
“他们……没有用的!我从没指望过!”
“为什么?”我步步进逼。
他不安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闪烁地活象风箱里的老鼠。
“我……不,是他们早就跟我闹翻了……”他吞吞吐吐地说,“一大家子人呐,说不来往就不来往!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哼哼,果然是众叛亲离啊。“那就找你那些相好的!”我皱起眉头,“十几二十个小蜜,一个人凑那么五六十万,大概也就差不离了!”
“可……可我哪里想得起来那么多人的电话号码哦!”杨界河眯缝起干涩的眼睛,硬是想从中挤出几滴着急的眼泪,“深更半夜的,也不让人休息!我一身老骨头,可比不得你们年轻人身体棒!”
他始终声称身体不适,要先睡上一觉才“说不定”慢慢回忆起那些女人的电话号码。我看着他那张不知为何暗自得意的笑脸,恨不得一拳打扁他,可权衡利弊之后,我还是勉强压下心头的怒气。老东西一个人把老四买来的消夜一扫而光,就算一旁的我们——两个绑匪馋得垂涎欲滴,他还是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完全没有一点身为“肉票”的自觉。这是身为绑匪的失败——我深深责备自己的无能。在我俩火一般眼神的注视下,他心满意足地抹了一把油光光的厚嘴唇,两道狡黠的目光从窄小的眼缝中射向我们。
“对了,二位同志,”他肥厚的脸庞上泛起一层油腻腻的笑意,仿佛涂抹在脸孔上的油脂面具般不自然,“如果你们有空的话,不妨去看看我老婆怎么样?”
我竖起耳朵。
“你们两个,直接去找我老婆,面对面地谈!”他满脸堆笑,“不由得她不信!你们再吓唬吓唬她,赎金不就到手了吗?到时候,你们得钱,我自由,岂不是皆大欢喜?”
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我心里冷哼一声。老四倒像是被他说服了,暗地里兴奋地扯我的衣角。别的不说,杨界河似乎天生具备一种令人信服的坦然态度,只用几句平常的话,便可以随意操纵人心的流向。在这一点上,不用提,我早已吃过他的苦头。
于是我假装被他笨拙的伎俩所蛊惑,和老四一起走出小屋,只把杨界河锁进房间里。我才没有奔到现身于肉票家属的面前,身为绑匪,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永远隐身于暗处,绝不可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迹。幸好我早有准备,拿出从报纸上剪贴字拼成的绑架信。这年头,任何一个脑子没问题的绑匪,都晓得使用这种招数。
可惜现在是半夜,杨家又是著名的豪宅,被高墙、自动报警门禁系统、几名保安和狼犬守卫得极为森严。我们又不是武侠小说里的飞贼,想要秘密潜入府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投下勒索信固然不可能;而我所想到的办法,则是赶在明天清晨之前,等报童往报箱里塞入报纸之后,偷偷把勒索信也放进去。我抬腕看了看表,淡蓝色的荧光指针正指向午夜12点。也就是说,我们起码还要在外面等六七个小时。
这时候,两道雪亮的灯光划破了夜空的黑暗,我迅速望去,一辆丰田花冠出现在杨宅的大门前。我全身的神经顿时在一瞬间绷紧,花冠上的司机是一个女人。
她正要从杨宅里出去。
她一抬手,指头上几枚钻戒争相闪烁出妖莹的光芒,足见价值连城;即使隔了几十米之远,我们仍被那些珠宝所散发出的豪奢气氛所慑服,一时间谁也说不上话来,只觉得口干舌燥。过了好久,老四才怯怯地问我,“毛哥,那些……是真家伙吧?”
我这才缓过神来。“快跟上!”我喊他赶快开车,盯紧前面的女人。从杨家出来的女人,自然没有必要佩戴假珠宝招摇过市,更何况她夤夜出门,开的是市价八十万的花冠车——综合以上几点,如果我预料得没有错,她应当是杨宅的女主人。
也就是杨界河的老婆。
我的 眉头拧成一个大大的“川”字。这个行为古怪的女人,接到绑匪电话也断然挂断,明知丈夫失踪却深夜出门,该不会……?花冠熟练地穿过十几条街道,停在市郊区一家偏僻的旅馆旁。这里我曾相当熟悉,虽然店面不大,外观简陋,内部却别有洞天,是一家专门提供情人相会的地方,按照客人所付金钱的多寡提供档次不一的服务,以“安全性高,从不外泄”为口号招揽顾客的特殊旅馆。我曾试图打探过里面的情形,却被训练有素的保安识破,无情地赶出门外——保安的职责,就是保护那些前来偷情之人的隐私,因此,这里也是进行秘密商谈的绝佳地点。
我瞥见那女人不慌不忙下车,迈着模特儿般的步伐,夸张地摇摆着臀部晃进旅馆的大门。虽然她的脸孔被宽大的墨镜和帽子所遮掩,可从她窈窕的体态和轻盈的脚步看来,她最多不超过三十五岁。我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杨界河那张虚肿的胖脸,如果不是为了钱,那样漂亮风骚的老婆,会嫁给那种老怪物才怪!
杨界河的老婆去找她的情人去了,这一点我可以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杨界河现在死去,对于她来说求之不得。
虽然可能无济于事,我们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把勒索信投入杨家的信箱。回到藏身地时,天还没全亮,杨界河已经睁着眼睛等我们了。“肚子饿……一晚上都没睡好。”他哭着脸对我说。
靠!吃了满满一碗撒尿牛丸还敢叫饿!可怜我们两个绑匪,整个晚上又是跟踪女人又是守株待兔,东奔西跑地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咧!“多买点早点回来,等会我们边吃边聊!”我吩咐老四。
“鸡蛋饼还是煎饼?前两天听兄弟说刚开了一家灌汤包子铺,据说味道好得不得了,毛哥要不要尝尝鲜?”老四问。
还没等我回话,杨界河倒是抢先开了口,“包子铺?”他不屑地皱起眉头,“这种庶民的食物怎么能拿来说呢?至少也得来点蟹黄酿烧卖、松化叉烧酥、荀丝文肥肠、海皇鲜虾饺、鼓椒蒸凤爪什么的吧?当然,要是有鱼翅饺、带子饺之类的红点就更好了!不过,想必你们不知道什么是红点吧?”(注: 广州早茶,点心一般分为小点,中点,大点,特点,超点;也有分得更细致高级的,还有红点。)
可怜的老四,唯有目瞪口呆,他大概死活也想不通,为何我们日常吃的煎饼包子,到了杨界河嘴里就翻出那么多的名堂来。“您您您还要点什么?”一激动,他连自己绑匪的身份都忘了,居然称呼肉票为“您”。
“让我想想,”杨界河一翻眼睛,认真地开始思索,“既然你们穷到那个分上,我也不好意思要些超点特点,让你们破费太多。就这样吧!”他潇洒地正要一挥手,却发现双手被缚在身后,挥舞不开,“虾仁蒸肠粉、椒牛仔骨、潮州蒸粉果各一份,对了,不要忘记来份爽滑牛肉丸。昨晚你买的啥撒尿牛丸啊?硬邦邦一点弹性韧劲儿都没有,吃得我现在牙都疼!”
老四认真地将菜单一一记下,最后,还不忘殷勤地添上一句:
“您还需要什么饮料吗?”
完全一副伺候大款的服务员排头嘛!真是贱骨头!杨界河猛地一点头,“不说我差点忘了!早茶早茶,怎能没有茶呢!说说看,有什么茶水?”
这可把老四难住了,这小子除了喝过小饭馆提供的免费茶水,只怕从未见识过真正的好茶。“大概……大概是碧螺春龙井什么的吧?”他支支吾吾说道,“您看成不?”
杨界河又是一皱眉头,这一下,完全没有掩饰他鄙夷的心思。
“小兄弟!”他语重心长地开了口,“所谓雨前碧螺春,陈藏普洱,新摘龙井,还有顶级冻顶乌龙茶,那不过是寻常人家入口的茶水罢了。像我这种身份地位的成功人士呢,唯有金牌马骝槭才配得上,就算我迁就你们,稍微降一降格,至少也得是寿眉、毛尖或者凤凰单枞呀!”
这一系列高档茶讲座终于将老四的心理防线彻底击跨,他只是脸色发白,呆呆地站在那儿动也不动,杨界河喊了一声,“还不快去?要让我等到中午,早茶变午茶是不是?”他这才撒丫子狂奔。
还没奔出多远,他又溜达回来,伸手招我。“毛哥~”他拖长了声音叫我,一脸愁苦,“能不能借点钱给我?我只有十块钱。”
我不悦地哼了一声,“三个人的早点,十块钱还不够打发?你当我是猪啊?”
“不是啊,毛哥!”老四脸一会红一会白,吞吞吐吐道,“你刚才不是也听到了?又是虾仁又是什么马,这点钱显然不够他塞牙缝嘛!他是首富唉,首富!”他重重强调了后者。
“那又怎么样?”我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口烟,“说来说去,还不是咱们的阶下囚?咱给他吃什么,他就得吃什么,哪怕是屎!”我狰狞地说。
“不要这样啊,毛哥!”老四直摆手,“想想咱们马上到手一亿元呢!比起那个来,这点早茶钱根本不算什么!毛哥,您一向目光远大,”他开始迂回包抄,“这点子事,哪会放进你的眼里哦!”
说的也是,只要能顺利拿到一亿元,别说马骝槭,就算他要喝金子,我也负担得起!老四走了之后,我再次来到杨界河面前,开始盘算我的一亿元,该如何从他老婆那里弄到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我不慌不忙地开了口,等老四买回早点还有十分以及非常漫长的时间,足够让我慢慢对着杨界河唠嗑。
他眨巴着小眼睛,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
“你说过,你老婆是糟糠之妻,人老珠黄对吧?”我故意漠视他的脸孔,以给他施加无形的压力,“可据我们所知,你的老婆……”我有意在这里停下来,盯着他闪烁的眼睛。
“不是你的原配吧?”我说。
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轻松的表情,“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他乐开了花,“没错,我第一个老妻早在十几二十年前就死了,我一直忙于生意,没顾得上续弦。现在的老婆嘛,是第二个……”他嘿嘿一笑,“也娶了快十年啦!”
果然,她并非杨界河一双儿女的亲生母亲。就算她二十五岁结婚,到现在至多不超过三十五岁,正是风韵犹存,如狼似虎之年。而从杨界河的语气听来,却似乎早早把她归入老人的行列,打入不受宠爱的冷宫。对于一个徐娘半老的少妇来说,没有子女,没有丈夫的疼爱,她那张首富太太的宝座早已摇摇欲坠,在这种情况下,红杏出墙早已不足为奇,更何况可以趁火打劫,借绑匪之手干掉花心的丈夫。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铁定拿不到赎金了!
真是糟糕的家庭关系,我们偏偏倒霉,硬是纠缠进来,死活都挣脱不开。现在人质无法脱手,钱也拿不到!唉,我暗地里叹了一口气,平日里看那些警匪剧里,所有的绑匪无不把一群群警察耍地晕头转向,斗智斗勇好不酣畅淋漓,怎么一到我们手里就这么猥琐呢?“你老婆有情人,”我只是简单地这样告诉他,“她巴不得你死。”
“这个贱人!”杨界河恨恨唾骂了一句,唾沫星子喷了我满脸都是,“我供她好吃好穿,她却拿我的钱去养小白脸,你说,我冤不冤哪!”
我敷衍地直点头,他呢,还在一个劲儿地骂:
“……居然串通外人,想害老子死?看老子自由之后,怎么变着法子收拾你!不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吃你的肉,啃你的骨头,老子就不姓杨!”
再呆下去也是无益,我索性躲到屋外抽烟,企图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一条简洁的勒索之法。远远的出现了老四的身影,他双手各拎着一大沓白色泡沫塑料饭盒,香气数里外都可以闻到。
“刚新鲜出炉的虾仁蒸肠粉,来了~!”老四兴奋地拖长尾音,把饭盒一一打开,“毛哥,这是特别孝敬您的,凤爪!来,托杨首富的福,咱们也尝尝鲜!”
什么孝敬不孝敬?还不是我自己掏的钱?!一百多块啊,就买了这么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我恨得连牙都在痒痒,这时候杨界河倒是眼睛一亮:
“哟,小伙子很会买东西嘛!”他拍了拍老四的肩膀,那傻小子害羞地一缩脖子,“嗯~好香,我来尝尝这里的手艺!”
二话不说,他便扑到饭盒上,用嘴叼起一个鲜虾饺,咕噜咕噜地乱嚼一阵,便吞了下去。“这味道……”他话还没说完,突然白眼一翻,口吐白沫地倒了下去。
“这……这是怎么了?”老四一时慌了手脚,连忙扶住他。只见杨界河话也说不出来,只用一根手指执拗地指着桌上那热气腾腾的茶点,嘴里咕嘟咕嘟地直冒白沫。老四不明所以,也顺势要夹起一个鲜虾饺往嘴巴里送。
“慢着!”关键时刻,还是我沉着,“他八成是中毒了——赶快让他把刚才吃的东西吐出来!”
老四扶着杨界河去了厕所,用一根筷子抵在他的喉咙里,催他吐出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身为绑匪,我们总不能堂而皇之送肉票去看医生,唯一的对策只有这种土办法,如果造化不济,肉票抗不过去,我们也只有默哀一声。还好,幸运之神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经过一番折腾,杨界河总算勉强保住了性命。“虾饺的味道……”他用力瞪起眼珠,总算把刚才没讲完的话说了出来,“怪得很!只怪我吃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吞下去了!”
果然是茶点中有毒。我点了点头,这不是一般的食物中毒,见效如此之快,只能是人为投毒。问题是,是什么样的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下毒呢?
“是我老婆!肯定没错!”杨界河的整个脸孔都扭曲变形,用太监一样高亢的嗓子尖叫起来,“她恨不得亲手杀死我!”
可是,去买茶点的人明明是老四啊,她不可能认识的……慢着!
该不会是,昨晚或者今早跟踪她的时候,被识破了吧?或者是在塞勒索信的时候?
因为接到绑匪的电话,所以机灵的她一下子便猜到我们的身份,不仅如此,说不定她还反过来跟踪了我们……我顿时冒出一身冷汗。她在老四所买的茶点中下毒,绝不仅仅想毒死杨界河一个人!
连同我和老四这两个绑匪,她也想一并抹煞掉!这样一来,警察只会发现绑匪和肉票暴毙在一起的尸体,根本不会怀疑到身为受害者家属的她!好阴险歹毒的计策,好阴险歹毒的女人!
这一下,不仅仅是绑匪与肉票家人之战,而是绑匪为了自身的安全起见,不得不奋起抵抗!刚才的有毒点心,若不是杨界河抢先吃下又发作得快,我和老四都要玩完,栽在这小娘们手里!退一步讲,就算我和老四侥幸不死,杨界河一时不慎挂掉,那个女人也一定会指控我们两个是杀人凶手,把我们拉去枪毙!不行,得赶快转移住处,以免再次遭遇不测。只要肉票发生哪怕一丁点意外事故,我和老四都会成为最顺理成章的替罪羊!
……怎么好像立场反过来了?身为绑匪的我们,现在不得不为了肉票的安全而殚精竭虑,以免冤狱的大帽子扣在我们的头上?
就在这个时候,杨界河提出了一个令我们怦然心动而又终生难忘的建议。
杀了我老婆。杨界河那张肥肿的嘴唇,贴在我们的耳边,仿佛恶魔一般呢喃道。
“杀?”老四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嘴里艰难地挤出一个词,“不……”
“我们不是杀人犯!杀人,可是要一命抵一命的!”他喊道。
杨界河老练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出条条沟壑,“小伙子!你以为你们现在是在干什么?搞慈善?不要逗我发笑了!”
老东西在一瞬间给予老四的压迫感,几乎要把他压垮,“你们绑架我,只要被警察抓到,还指望活着上法庭吗?”
他嘴角噙着的冷笑是这样说的,“在那之前,我便会命令监狱犯人把你们整死!”
“你们现在唯一的办法,或许就是杀了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他只用眼角瞥向我,含义不言而喻。
不能杀他!因为他老婆,兴许就在不远处监视着;再说,一毛钱都没拿到,便杀肉票罢手,未免也太蚀本了!
“所以我,真诚地向你们提出一个双赢的建议,”他松了一口气,一双小眼睛狡猾地盯着我的脸,“我想你们一定会感兴趣。”
“实际上呢,我和我老婆,都买了几份数额庞大的人寿保险;一旦意外事故死亡或是被谋杀,对方都会领取双倍保险金赔偿。我老婆的保险金,七七八八加起来……”他歪着脖子,想了许久,哪里是在盘算,完全是在考验我们的耐心,“大概有八千万左右。”
一听到这天文数字,我和老四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唾沫,不愧是豪富之家啊!
“你们帮我把那臭婆娘杀了,这八千万我一分都不要,统统给你们,怎么样?”他笑呵呵地说,满眼全是期盼的神情。
“……空口无凭,”犹豫了许久,我终于开了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你忘了吗?我是你们的人质啊!”杨界河夸张地耸起肩膀,“连命都捏在你们手里,还能赖帐不成?”
而我,则沉着地笑了起来,“我是个谨慎的人。”
于是,我们要求杨界河把刚才的话,对着录音机又讲了一遍;还让他签了好几份委托我们杀人的文件,签名加摁手印。证物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又亲自带着这些生死攸关的东西出门,藏在一些隐秘的地方。“我已经把它们交给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一旦我们出事,他马上会通知警方。”我这样告诉杨界河,而他则是笑眯眯地不置可否。
“那么,我们该上咯,老四!”老四则无声地点了点头,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这小子还是嫩了点,我心想。
……那女人的血比我预料地还要多。毕竟是第一次杀人,一刀捅下去她居然还叫了出来,死死地揪住我的衣角不放,嘴巴一张一合地想跟我说什么。旁边的老四一时慌了神,连连向她的喉咙、胸腔招呼刀子,流出来的血几乎将她的尸体浸泡成红褐色。“八千万。”我从后面拍了拍老四的肩膀,他正扶住墙角,呕吐个没完。
好不容易把身上、手上的血迹收拾干净,我们拖着疲累的身子回来了。然而眼前的景象令我们大吃一惊,杨界河正笑容可掬地迎接我们,桌上还是那几个装满早点的饭盒。
“成了吧?”他问。
靠在我肩膀上的老四无力地点了点头。这时候,老东西突然嘿嘿冷笑起来。
“再见到自己的初恋情人感觉很好吧,小冒?”
我没有抬头,只是眼睛下方的肌肉用力地抽动几下。小冒?对了,我不姓毛,而是冒,冒名顶替的“冒”。十多年前,我曾是杨界河的下属,被四方看好的明日之星,而那时的我,意气风发,不仅事业有成,而且还有一个娇嫩欲滴的未婚妻。
然而,有一天她参加我们公司的party,酒酣耳热之际,我却发现她被杨界河搂在怀里,老头子还色迷迷地对我说,“我很喜欢你朋友哟!”
当时她被灌得烂醉如泥,如果我不出手,她很可能被杨界河那个畜生……尽管职场经验提醒我,只要顺应上头的“意思”,熬过这个晚上,我便能飞黄腾达,我还是义无反顾地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当我抱着她坐进汽车的时候,心里面没有懊悔,只有无限的深情。
之后的事便顺理成章,我因为贪污公款被关入大牢,她与我解除婚约,投入富豪鳏夫杨界河的怀抱,成为他的妻子……在狱中的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报复杨界河,不仅仅是夺他的钱,还要他的命!我要复仇!
这也是我为何痛快接下这宗杀人委托的原因。为了救那个女人,我搭上自己一生的事业与名誉,却反过来遭遇她绝情的背叛。当冰冷的刀锋刺入她坚挺的胸脯时,我这郁积多年的怨气终于得到了宣泄。
老四松开了杨界河的绳索,他似乎感觉到我们之间,存在着什么不同寻常的过往。
“我认出你的时候便意识到,”杨界河大大咧咧地捡起几个冰冷的粉果,扔进嘴里,“这一次不管交不交赎金,我恐怕都不会活着回去了。”
说的没错。因此就算眼睁睁看着你吃下这些有毒的点心,我也不会再阻止你。
“啊?你们要不要尝尝?”他刻意殷勤地招呼我们,“坐班房之后,只怕吃不上这么可口的茶点了!”
老四木然地指着饭盒,“有毒……”他说。
“笑话!”杨界河一口气又消灭了几个,“虽然凉了,味道倒依然可口,哪里来的毒?”
老四的头上似响起一道闪电,“可你早上不是……?”
杨界河阴险地笑了起来,嘴里突然涌出白沫,不停地向外喷,同时身体抽搐个不停。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便停了下来,“挺像那么一回事,对吧?”
他一直是装的!我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你为什么要假装被老婆毒杀?仅仅只是想让我们去杀掉你老婆吗?”我问,“付得起八千万,相信有数不尽的杀手愿意揽这笔买卖,何苦找我们?”
他点点头,“你说得对,如果付得起八千万的话……”
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我的心头。
“上哪里去找像你们这样愚蠢,又不要钱白干活的杀手呢?”他又吃吃地笑了起来。
“多谢你们给予我这么丰盛的早茶,对于一个已经破产的富翁来说……”
破产???
“虽然并没有向外界宣布,可是相信也是迟早的事。”他脸上的皱纹如今看起来,每一条都刻着苦难的阴影,“就连我的车也被债主拿走抵债,即使想出去找杀手,也只得步行。”
“所以你老婆才会挂我们的电话,因为一个破产的人已经不足以拿赎金去赎?”老四恍然大悟。
杨界河点了点头,“欠下几十亿的债务,除了自杀之外别无他途。可我还有最后一个杀手锏没有使出来。”
保险金。
自杀的话,只能拿到百分之五十;而若是被人谋杀,则获得双倍赔偿。杨界河的一双儿女都在国外读书,高昂的费用使得他不得不头痛。找杀手把自己干掉好了,费用从保险金里扣除,可最麻烦的就是预付款——他到哪里找这笔钱呢?
“正巧碰上你们,解决我一个大难题。”他兴奋地搓着双手,“不要订金,只要我留下足够的凭证,而且,还帮我先杀了老婆。”
“只要你们现在这里杀了我,我们夫妻二人的保险金都会自动划归儿女的名下,”他的双眼发射出异样诡秘的光芒,“你不是想报仇么?快杀了我吧?”
我堵起耳朵,老四则可怜兮兮地算起帐来:
已经杀了一个人,光早茶就花了一百多块,还不包括茶水;还有租房费、租赁汽车的费用、汽油钱、录音机费、道具杂物费,我们两人又饥又饿又渴,花费了无数体力脑力精力,整整忙活了两天,还不算前面蹲点和拟订计划……
结果一毛钱都没有捞到!!!!!!!!!!
“喂,快杀了我!要不然我会告发你们谋杀我老婆哦!”杨界河的声音袅袅升起,盘旋在这间小屋的上空,阴魂不散。
[[i] 本帖最后由 艾杏娇 于 2006-11-20 20:42 编辑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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