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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马人彼得·安德鲁斯的故事(页 1) - 花园城市堪培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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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8-20 17:17 城市童话
养马人彼得·安德鲁斯的故事

澳大利亚有位养马人,他养的马次次比赛都获奖金,从来没有过空手而回。可他放着赚钱的养马驯马生意不做,一天到晚光琢磨着怎么改造自己的农场,想要寻找医治土地退化和盐碱化的秘诀。为此他遭受了无数的打击,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可他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努力。三十多年后,澳大利亚政府和科学家们终于认识到,这位养马人竟然发现了医治澳大利亚干旱和土壤退化问题的一个好办法,而这个办法既简单又有效。今天刘江就要为您讲述养马人彼得·安德鲁斯的故事。

彼得·安德鲁斯(Peter Andrews)是一位成功的养马人和农场主,他培育出的优秀赛马多次在比赛中获胜,他本来可以借此发大财,无忧无虑地安度田园生活。然而他内心关注的却是农田的退化和盐碱化问题。他的养马场原本是良田一片,曾经出过好几匹墨尔本杯大赛马的冠军马,但是等他接手时却已几乎变成了一片荒原,土壤品质的退化和盐碱化使得牧草很难继续生长。他开始对这个农场进行改造,希望能够找到重建健康生态环境的秘密。为此他受到邻居无数的责骂、政府不停的干预以及学者的嘲笑和反对。然而他固执己见,经过多年努力,终于使自己的农场从一片贫瘠的土地变成了肥沃的良田。他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防止土壤退化的秘诀,三十多年中他不断宣传自己改造农田的方法,希望能够在全国推广,挽救不断退化的农耕地。然而他却到处碰壁,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并且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银行宣布他破产,收回了他的农场;他的妻子和孩子跟他分道扬镳;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也由于无法接受这一事实而自杀。彼得并没有因为这一切而消沉崩溃,他坚持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在拯救澳大利亚。终于,人们逐渐认识到了他的成功,开始倾听他的建议,澳大利亚负责农业工作的副总理也亲自到他改造过的农场视察,权威的科学家认定彼得的实验确实对澳大利亚农业未来的发展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彼得·安德鲁斯三十年的努力没有付诸东流。下面就是彼得·安德鲁斯的故事。

彼得:“我想,一片土地要是能够经受得起旱灾,就必须要在什么地方储备水源。而洪水冲刷的平原显示它们就象是巨大的海绵,可以把水吸附起来,在干旱的时候再对土地进行滴灌。我就想,好,我来试试做点儿什么,看看把这些平原地带都蓄上水会怎么样。”

彼得从少年时期就学会了热爱土地。他是在一个养羊场里长大的,养羊场里有很多的土著工人,他们把彼得看作是小主人,常常带他到处去玩耍。他们告诉彼得:“白人啥都看不见”,意思是说,白人可能也会到处转转,可能也会钻到树丛里去,但是他们却什么都不懂,都视而不见。他们教会了彼得怎样在野地里找吃的东西,还教他懂得了水有多么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一九七五年,彼得购置了一个养马场。这个养马场除了曾经培育出过好几匹墨尔本杯大赛的冠军马之外,最吸引他的就是有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尽管这条小溪的两岸已经因为受到侵蚀而严重毁坏。从那时起,彼得开始非常认真地思索许多年前当地的地形地貌应该是什么样子,开始试图改造农场里已经盐碱化的土地。

彼得接手这个养马场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复小溪已经严重毁坏了的堤岸。他用推土机平整小溪的两岸,栽种了柳树和芦苇,又用堆放在小溪旁的垃圾充填河道让溪水改流。他的行动引发了很大的争议,因为他做的一切都与传统的作法背道而驰,通常人们都要花费极大力气去拔除野草,彼得却在小溪的沿岸种植野草;人们认为柳树对河堤不好而砍伐柳树,他却种植柳树;人们拔除芦苇,他却去种植芦苇。小溪下游的邻居们担心他会切断或污染下游的水源,政府部门接获了投诉之后也不断对他进行干预,这给他的改造工程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但是彼得没有退缩,他依然我行我素,按照自己对大自然的解读去改造他的农场。

彼得说:“说起澳大利亚的土地植被,简单来说我们可以把它比作人的身体。地表层就像我们的皮肤,皮肤上的汗毛就相当于地上的草。河流是大地的血管,与我们身体血管的功能一样。而一片片的湿地就相当于我们的肝脏和肾脏。我们可以在土地的表层胡来,可能一时还不会引发致命的灾难。但是假如我们破坏了我们的血管,破坏了我们的肝脏和肾脏,我们可能就活不成了。所以破坏河流又怎么不会让大地失去生命呢?”

十年之后,连续几年的旱灾使得彼得所在地区的其它农场都一片荒芜,只有彼得的农场郁郁葱葱,一片繁荣的景色。不争的事实使得当初竭力反对彼得改造工程的科学家都要对彼得另眼相看了。戴维·格尔德尼教授(Professor David Goldney)是一位土壤生态学家。他回忆说:

“我跟彼得从一九七十年代就开始打交道。当时他所在地区土地退化问题已经十分严重,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盐碱地和赤裸的土地。当时跟我一同前往彼得农场的是一批政府官员,一路上他们一直都在嘲笑彼得。我们在彼得的农场停留了半天之后,回来的路上他们还是不停地嘲笑他,说他是个傻瓜。但是我却从彼得的努力中发现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吸引着我,让我又多次回到了他的农场。我试图用我现有的科学知识来解释我在那里看到的一切,结果我发现这非常困难。随着时光推移,我眼看着他的农场从一片贫瘠变成了肥沃的良田,道理又非常简单,简单到让我用了十年的时间才懂得了它。作为一个科学家,这是我见到过的最激动人心的土地改造项目。”

戴维·米歇尔教授(Professor David Michell)是一位淡水生态学家。他说:

“大概是五、六年前吧,有天我接到一个电话,一个人说:你可能对我正在做的事情感兴趣,我想跟你谈谈。我就这样去了彼得的农场。我看到的是一片显然已经严重退化但又表现出了明显复苏迹象的土地。以前的农场主按照常规把山坡上的水排走了,因为担心水的存留会给土地带来盐碱,结果水里的盐碱给下游土地造成了极大的危害。不管以什么标准来看,彼得扭转了这种退化的趋势,实在是太棒了。他用的是反传统的办法。在澳大利亚各地,人们都担心水位升高。传统的看法是:不要让水留在地层表面。但是彼得的作法是要让水回流,不是筑坝拦水,而是要减缓它的流速,以保持湿地的湿润。他这样做的结果与人们预料的正好相反。彼得利用仪器检测水中盐分的浓度。我以为盐的含量会越来越多,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对我来说,第一次与彼得会面真象是一个挑战。”

彼得的实验取得了初步的成功,他的邻居们也终于认识到彼得的努力最终会使他们的土地受益。彼得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防止土地退化的秘诀,可以解决澳大利亚全国的水土流失和盐碱化问题。他到处去宣讲自己的经验,希望政府部门能够采纳,能够推广,使得澳大利亚的土地能够保持肥沃和可持续的发展。几年中他每个星期都要开车到悉尼去会晤政府官员和商界人士,晚上就在汽车里过夜,第二天再接着进行游说,劝说人们推广他的方法来保护环境。然而令人悲哀的是,没有人愿意倾听他的意见,人们认为他的作法是异端邪说,是破坏环境。几年下来,彼得已经身心疲惫。但是他每次回到农场,全力去做的不是养马种田养家糊口,而是无止无休地继续他的改造工程。他没有顾及到的是,这给他的家庭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他的妻子安妮(Anne Andrews)说:

“我们都相信他所做的一切,但是这很难,因为我们要做生意,要繁殖和销售马匹。我们曾经培养出了很多赢得比赛的赛马。当我们刚接手这个农场时,彼得每次带着他的马去参加比赛都会赢得奖金,从来没有空手而回。但是很不幸的是,当他开始到处去宣扬他改造农场的方法之后,我们的马就退居二线了,都闲置在围栏里。他坚信我们的马就是最好的证明,说明他的改造工程是对的,因此我们不能出售这些马。我们没有了收入,日子变得艰难了。”

在彼得最困难的时候,一位农民出身的电视台记者约翰·莱恩(John Ryan)给了他极为宝贵的帮助。莱恩亲眼看到了彼得的农场一天天发生的变化:当别的农场由于旱灾而几乎是荒芜一片的时候,彼得的农场却是生机勃勃,根本无需灌溉,也无需使用化肥。他的牧场每年可以有六到八个月的放牧期,每公顷还能收获二十五吨牧草。莱恩在电视上报道了彼得的成就,大声疾呼全澳大利亚都应该学习彼得的作法,阻止宝贵的农用土地继续退化荒芜。莱恩还利用采访的机会多次请求当时的副总理安德森(John Anderson)前往彼得的农场去亲眼看看。安德森副总理早就听说过彼得的实验,这位同样也是农民出身的副总理认为彼得反常规的作法是在破坏土地,因此他并不看重彼得的革新。在莱恩多次的请求之下,安德森副总理决定亲自去看看彼得的农场里到底有些什么特别的地方。

安德森:“我到了彼得的农场后,十分惊奇地发现山谷和山谷中的小溪两岸都是郁郁葱葱的牧草。更令我惊讶的是,在牧草中我居然看到了红花草,因为在那个季节很难见到红花草。作为一个农民,我那一刻有很深的感触。所有认识或赞赏彼得的人,都认为他简直就是头守住大门的公牛,不能接受你说半个‘不’字。他很执着,也很顽固,但是到头来,他是位值得你去倾听他的意见的人。”

多年对土地改造的投入使彼得陷入了经济危机。一九九四年,因为彼得家里很久都没有了收入,银行把农场收回了。彼得一家被迫离开了农场长达六个星期。后来一些热心人士为彼得提供了一笔研究基金,使他得以把农场赎了回来。但是两年后,银行宣布彼得破产,再次收走了农场。彼得的妻子和儿子都对再次丧失农场感到十分痛心。彼得的儿子司徒阿特(Stuart Andrews)说:

“我们的农场不仅仅是他的梦想,也是我们的梦想,我们全家人的梦想。我们都希望看到梦想实现的一天。我们都要保住这个农场,不想再失去它。那个时候,真的非常艰难。”

妻子安妮说:“孩子们无法理解我们为什么会再次失去农场,也不懂彼得为什么不出售马匹来换取收入,不懂为什么他就眼看着我们失去家园。尽管我试图尽力来支持他,总是信任他的工作,信任他训马的能力,也从来没有对他提出过疑问,但是最后我们还是分手了。”

彼得的儿子司徒阿特接管了农场,也接管了彼得欠下的大笔债务。他决定农场不再养马而改为养牛,以尽快偿还银行的贷款。

银行宣布彼得破产以及他的妻子儿子都与他分手的消息使彼得的支持者都大吃一惊,人们无法相信这位出色的农场主竟然一夜之间就失去了一切。

电视记者莱恩说:“银行宣布彼得破产时,彼得是个非常成功的农场主,非常成功的生态环境管理者。我们都非常坚定地相信他创立的系统可以拯救世界。被银行宣布破产,是对他人格的严重贬损。他最大的成就是把已经被盐碱严重侵蚀的没有任何价值的土地转变成为水草丰盛的养马场,这是在环境保护和改造方面取得的最了不起的成就之一。可他得到的回报却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所热爱的、苦心经营并搭进了许多心血的农场被人剥夺了。他不是一个把心里事都挂在脸上的人,可我们看得出他内心在苦苦挣扎。他不仅仅承受着沉重的经济负担,而且内心里也觉得自己辜负了家人,还要担心自己可能再也无法继续进行农田改造的工作了。”

在彼得几乎是走头无路之际,他的朋友、坚信他会取得成功的格里·哈维(Gerry Harey)邀请他来到了自己的农场,把农场交给他让他放手去进行改造,去继续证明自己的正确。哈维说:

“我第一次见到彼得·安德鲁斯是在一九七二年。他跟我干一个行当,我们养马。不过他做的许多事是其他养马人所做不到的。毫无疑问,彼得·安德鲁斯是个极为出色的养马人。他相信没有一个恰当的环境,你就无法培育出出色的赛马。在他的一生中,特别是过去三十年里,他对自己干的事情充满了乐观情绪,可是他受到了多次打击。”

(sound background)
“彼得来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小溪里堆放障碍物,都是些石块和树干,再在那里种上芦苇和其它任何能长在那里的野草。洪水再来时,水就被障碍挡住,河里的水位就升高了。现在我的小溪里的水位高了一米多。过去这些水都会冲下河沟,侵蚀堤岸,水就直接流到海里去,带走了大量的土壤、肥料和野生植物。现在我们把这些都给挡住了,我们创造了一个环境,可以保留住所有这些水,保留住所有的肥料和植物。”

约翰·威廉姆斯博士(Dr John Williams)从前担任澳大利亚联邦科学与工业研究组织水土研究项目的负责人,他对彼得改造农场的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彼得发现的东西是科学家们在很大程度上忽略的东西。科学家形容土地上的沟渠都是欧洲移民来到澳洲垦荒造成的结果,但是作为科学家我们却从来没有想过如何把土地、小溪和河流重新恢复它们的原貌。我们的河流系统往往没有明确的河道,都是由冲击平原和一系列的池塘组成的。彼得所做的是堵塞那些把水流排走的小河沟,把水引导到湿地中去。所有这些都有赖于对土地进行正确解读的能力,知道应该怎样去进行改造,否则的话就会给土地造成极大的损害。彼得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但却常常很难向别人作出解释。实际上,他是一个出色的地形地貌专家。”

自然生态学家戴维·戈德尼教授(Professor David Goldney)说:

“我走遍了中西部地区的农场,从来还没有见过土壤层在逐步地增加。而在这里,刚刚过了十八个月,你就可以看到通过很简单的方式沙地上就逐渐有了黑土层,这种有机黑土层的建立非常有意义。我想这是我见过的对澳大利亚土地改造作出的最有意义的贡献。彼得几乎是个天才,他虽然是位普通的农夫,但是却比绝大多数甚至所有的土壤科学家都更懂科学。”

彼得改造农场引发争议的一个问题就是,当人们千方百计花费巨大精力和资金消灭野草时,他却大量地种植野草。多年后,人们发现他的办法对改造土壤来说非常有效。澳大利亚的土地需要有植物来覆盖以保持土壤的水份和养份,但土壤的退化和盐碱化使得大片土地都寸草不生,只有生命力很强的野草能够存活。彼得种植野草让它们生长,土壤在野草的覆盖下土质不断得到改善。当土壤质量提高之后,好的植物也随之生长起来并且开始同野草展开竞争,野草的生长就大大受到了限制。

彼得的作法引起了欧洲一些土壤科学家的关注。德国柏林大学的土壤生态学家利普尔博士(Dr Wilhelm Ripl)闻讯特意来到澳大利亚参观彼得进行过改造的农场。他对彼得的作法留下了深刻印象:

“实际上除了彼得的作法之外我们别无选择。水流到海里就永远不会再回来,我们必须把水保留在土壤里。我的问题是,如果其它所有的科学方法都证明是无效的,我们能承受得起不把彼得的方法放在眼里的后果吗?只有他能够让水留在土壤里,他简直就是沙漠中的先知。”

彼得的儿子司徒阿特接手了农场之后,逐渐认识到他爸爸做的一切对这个农场来说有多么重要:

“现在我知道了,我为他取得的成绩感到骄傲。他为我们农场的今天打好了基础。发生严重旱灾的时候,我们的牛可以照常吃上青草,别的农场却做不到。我们不需要灌溉系统。许多人要使用肥料来种植牧草,我们从来不用。当别人因为旱灾而被迫出售他们的牛时,我却可以照样让我的牛长膘。”

彼得的妻子虽然已经跟彼得分了手,但是她知道彼得对马的感情,就开始照顾农场里剩下的几匹马,虽然这些马都已经不再属于彼得了。她说:

“他确实遭受了很多痛苦,他失去了他的马和农场,又必须离开这个家,确实很难受。我们的儿子司徒阿特勇敢地决定他要尝试保住这个农场,特别是在他的爸爸已经为农场花费了这么多心血之后。他接过了债务,继续经营这个农场。不过他跟彼得不同,他知道他要养家糊口。彼得有时还会回到农场来,但跟以前已经完全不同了,这对他来说的确很困难。我想我们现在是朋友,当我需要人帮忙照顾马时,他很乐意。他对马非常有耐心。”

然而彼得所关注的早已不是自己的农场和那几匹马了:

“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女儿,失去了我的家人和多数朋友对我的尊敬。如果你要反对传统的作法,就该预见到这一切,要么不去做,要做就要去承担后果。而传统的作法是错的,我就选择了后者。我的小女儿是个了不起的养马人,她懂得我们的环境。但是我一直受到的挫折使她看不到出路,她就自杀了。就象那些智者,看到一切都错了,自己又无能为力。我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为什么我不去试着去完成这项工作呢?我已经到了这样一个阶段,就是除了改造农田之外其它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了。这可能并不明智,但是如果我没有完成这个任务,或者没有去努力完成它,我会责怪自己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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