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3-18 19:54
艾杏娇
小说:奥克兰的夜(续1)
第二部分 奥克兰机场
寻梦的人(1)
和每个到这里来寻梦的男孩一样,我以为这个环境是属于我的。我比他们都要强。我的条件要比很多本地的新西兰人还要好。但是你看这三年,我得到了什么。现在我的一切,还是我来的那样,一点都没有变。除了家里给我的,我得到了什么?我他妈一个专业都毕不了业,我在这里混着。给一个又一个语言大学送着钱。我他妈的恨这里。我想回去……真的,我做梦都想回去,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出来。我是不会回去的。我现在就怕当我做出来的时候。我他妈都不知道多大岁数了。但我一定会回去的。哪怕走不动了,我爬也爬回去。”
大海的表情有些激奋。
“你没找个女朋友?”我试图打破这种对我来说有些尴尬的局面。
“没有。”大海光着屁股站了起来,从沙滩上放着的衣服兜里掏出只烟点上,“你想知道Meeko和我的关系吗?我和你说过。别去搭理你身边的人,我刚来新西兰的第一天。地图都他妈的没认熟呢,就和homestay里的一个日本人上了床。在这里,没有什么感情。人都是很现实的,如果那天晚上你带那个婊子去看看电影。晚上陪她睡觉的就是你而不是我了。”
我没说话。
“怕啦?”大海放荡的笑了一下,“你小子该不是还没碰过女人呢吧,那可真亏了我们孟小凡同学了。早知道这样那天晚上我就不该动那个婊子,留给你好了。在新西兰这种地方。只有性交没有做爱。”大海站了起来,抖了抖屁股,弹掉身上的沙和水,指着命根子,“在这里,就两样东西能激发女人的欲望,一个是钱,一个就是它。”
“算了。天晚了,我们回去吧。”我也站了起来,大海不知道怎么了会变得这样激动,也许是我还没有走进这个世界,他的话在我听来是那么的刺耳。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大海把我的衣服扔给我,然后突然转过头,冲着空无一人的大海怒吼了一声:“奥克兰,FuckU。”
宁静的奥克兰的夜象一个黑洞一样。瞬间吞噬了大海的吼声。
“太晚了。你早点回家吧。我和Fanny自己回去。”
“记住,和谁客气都是应该的,但千万不要和我客气。”大海穿起了衣服,“你那点钱都留好了,你又没有stagecoach,在这里坐bus麻烦死,而且在新西兰,你要打车就知道了。这里的出租车贵的会让你疯掉。”
“有你这样的朋友真的不容易。”不知道为什么,我冒出了句傻傻的话。
“哼。”大海咧嘴笑了,“你知道我是你朋友就行。好好留住你的钱,把小凡接过来。”
“我知道。”
“其实我看那个Fanny也不错……”
“你别乱说。”我打住他,“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我只爱小凡一个人,我会把她接过来的。”
大海笑了笑,没再说话,拍拍我的肩膀,“无所谓。你看没看到奥克兰的夜。”
我们两个一起抬头看着头顶繁星似锦的黑夜,这样的夜真的很美,但是静的可怕。仿佛能把所有的声音,所有笼罩在黑暗下的人都融化掉的感觉。
“奥克兰的夜就是这样。它从不在乎下面的人做了什么。”大海喃喃的说,“所以,你又在乎什么呢?”
语言学校在我的眼里就象个大杂烩一样,陌生的人每天都在我面前换来换去,只是那一片又一片黄色的面孔永远没有一点变化。在这里没有人再愿意去回想自己的国家了,我的身边不是Bob就是Jacky,所以我几乎没有一个朋友,因为我发现我的脑筋永远只会识别汉字,是记不住英文名字的。
也许是这期的学生太多了,课程几乎都是大课,黑压压的阶梯教室里挤的人山人海,如果不是每天成亮帮我和Fanny占到第一排的位置,我想我可能就白交学费了,因为如果坐在离讲台稍远的地方,几乎什么也听不到的。
由于层次的良莠不齐,一个月过去了,课程还停留在基本的对话上,我越来越开始厌烦这里,厌烦那个讲台上的日本老师和她念起来都跑调的japaneseEnglish。唯一的乐趣也许就是和Fanny聊足球,聊我们都喜欢的红军Liverpoor。
Fanny是个谨慎的女孩,班级里都是从大陆来的学生,所以大家自然对她这个从香港来的小女孩格外的感兴趣,虽然香港都回归好几年了,但每每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大家好象都感觉离中国还是很遥远。
“Michael!走啦。”Fanny摇醒了睡的面红耳赤的我。
每每下课了,大家都跑去三楼的拐角处,抽烟,闲聊。新西兰对吸烟控制的很严格,公众场合下几乎是完全禁止的,但中国人的到来潜移默化的改变了所有的规矩,连走廊里常常被搞的烟雾弥漫,于是Fanny总是喜欢拽着我跑到天台上去坐着聊天。她说她讨厌烟草的味道,喜欢闻空气中的海水的咸味儿。
似乎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话才特别的多。
“你在香港的时候,英语不是你们从小就接触的东西吗?”我一直对她来语言学校学习的事情感到奇怪。
“并不是每一个香港人的英文水平都很好的啊。”她说起话来总是不由自主的加上手势,“中文大学并没有专门教授英文的课程,所以我都讲的够烂。你们在大陆考的那种TOEFL,我也只能得到五百四十多分。”
“哈哈。五百细席多分?”我模仿着她生硬的普通话,笑了,“我还考到610分呢。”
“是么?”她很惊讶,“那你的英文水平蛮高啊,为什么来这里呢?”
“国内有专门的对付这种考试的学校啦。”我摆了摆手,“其实我也不想来这里的啊,在大陆想去美国是很难的,我都被拒签了两次了。迫不得已么。”
“为什么你们都要出来读书呢?我看好多人英文几乎是不会的啊?”
“为什么?”我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这里很……漂亮吧。比国内条件好。”
“那你有申请在这里读大学么?”
2006-3-18 19:55
艾杏娇
第二部分 奥克兰机场
寻梦的人(2)
“那我可真有病,”我看着Fanny,“我刚在国内上完大学,又跑到这里来读大学?”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考试然后进入这里的大学,把它当作一个跳板,在这里去美国进修应该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就算美国去不成,英国和澳大利亚也不成问题啊,它们都是英联邦国家,应该很容易的啊。”
Fanny很认真的盯着我的眼睛。我承认我之前对她的这个建议没有过一丁点的考虑。
“你有基础,应该考到AucklandUniversity去的。”Fanny在鼓励我。
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我想我的确是小富即安了。来到奥克兰的这些日子,我已经彻底的忘记了自己的梦想,彻底的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USA的国家曾经让我那么向往,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小凡在电话里说的和以前一样,她似乎只会说我想你,我爱你之类的话。她在乎的不是我在哪里,不是我在学什么,永远只是我是否还象从前一样的爱她。
“你如果有想法的话。我们明天就把这个语言班退了吧,去上ILETS的课程吧,奥大需要六分以上,我们得努力一下。”
“好的。”Fanny的话突然激发了我的斗志。来到奥克兰快一个月了,每天机械的在语言班睡觉,我整个人好象都没了精神。人总是需要一个目标来摆脱空虚的,我毫无目的的来到了奥克兰,又毫无目的地坐到了这种能让人大脑生锈的语言班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这样的激动了。
原来人有了新的想法,心情都会这样的兴奋。
“晚上有Liverpoor的比赛,我们去看球吧。”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向Fanny提议。
“我刚要和你说的。”Fanny猜中我的心事,眨着眼睛开心的笑着,“我一直在等着这场比赛呢。是主场对阿仙奴的比赛吧。”
“对啊,你果然算是个铁杆球迷,好的,我们去大海家里看吧。”
Fanny是不知道什么是铁杆球迷,但从她的眼神里,我也看到了一种激动,和我刚刚一样的激动。
“OK。”
大海的家在奥克兰市中心,从语言学校坐车到那里不到30分钟。
这段日子,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也问到过成亮,他陆陆续续的也和我说过很多大海的事情,原来大海的老爸在国内做的是外贸生意,所以他刚来到新西兰的时候是非常阔绰的,家里的一大笔钱让他住上了很多新西兰人都为之羡慕的繁华地段的房子,加上他为人豪爽,够意思,所以刚刚来到语言学校,就得到了很多朋友的支持,他和成亮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大海为人很有头脑,做事情也一样,他第二年就在新西兰注册了公司,开了家二手汽车的专卖店,虽然店面很小,但是营业额却不可小视,连在那里帮忙的成亮都很奇怪,为什么他的生意会那么好。大海移民成功后,便立刻在当地的华人圈子里混出了名气,很多兄弟都是受到了大海的鼎力支持才在奥克兰立住脚跟的,因为奥克兰的环境很乱,大海靠他的威信摆平很很多起斗殴事件,连14K都得给他面子,在这个纷杂的地方,谁不希望有个稳定的靠山,所以大家也都愿意肝脑涂地的跟着他。
我想起大海那天晚上在piha和我说过的话,我想他现在也算是有成就了。为什么还会说自己一事无成呢?
Daivd’sShop和成亮形容的一样,是个毫不起眼的小店,我们来到那里的时候,大海正在匆忙的记着帐。
“你们怎么来了。下午没课吗?”大海很吃惊!
“你不也没去上课么!”我打趣的说。
“操。你能和我比么。我他妈的是准备破罐子破摔的人。”大海示意我们稍微等他一会。
“他记帐的时候我们最好不要打扰。”成亮说着,把车倒了出来。拐到店面的后边,在一个小车库里停了下来。
“我们去对面的咖啡店等他吧。”成亮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包括大海的性格。
奥克兰的人生活都很有规律,晚上6点左右,街上已经很少见人了,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总是感觉有些荒凉的样子,或许是这里的人就喜欢这种安静吧,比如KATE,她每天晚上到了黄昏,就跑进屋子里去看电视,然后便再不出来。
也许奥克兰的阳光太美了吧。人们只喜欢在那种温暖下生活。
我们的冰咖啡刚端上来,大海已经走了进来。
“怎么样!我这里还好吧。”大海和成亮坐在了一边,“挺不好意思的。你来奥克兰都一个多月了。我都没说带你过来看看。”
“没什么,”我笑了笑,“要不是你,我这一个月都不知道怎么过的呢。我得多谢你啊。”
“算了。”大海冲我摆摆手,“咱俩谁和谁啊。你有什么难处就尽管说。对了。你看成亮那车怎么样?你会不会开车?会的话哪天有空去考个驾照,我找个差不多的车给你。”
“我今天来主要是和你说,我决定考奥大。”
大海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也张的好大,半天才回过神来,“我操,哥们,谁触动了你的第三神经啦。你能有这想法,兄弟我百分之一百的支持啊!”
“Fanny啦。”我笑着指了指Fanny,“多亏她提醒我的。”我看了看Fanny,她把杯子捧在手里,腼腆的笑了。
“你看你看。”大海兴高采烈地搂过成亮,“我说女人的眼光有的时候就是比男人强么。你他妈的也赶快找个贤内助吧,省得一天到晚老他妈来烦我。”
“我不行。”成亮嘿嘿的笑着,“我没安哥有手段,哈哈。”
“你们在说什么?”Fanny拽了拽我的袖子,小声的问我。
得意忘形的我们刚刚说的太快了。加上还带着久违了的东北味。Fanny当然是听蒙了。
“没什么。”我对她笑笑,看着眉飞色舞的大海,“今天晚上我们去你家开party吧,很长时间了,一直想好好快活一下。”
“noproblem啊!”大海看来也有这样的想法,“亮子,你去买四打啤酒。”
“好嘞!”
2006-3-18 19:56
艾杏娇
第二部分 奥克兰机场
寻梦的人(3)
“诶,对了。”大海把成亮叫到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我看到他们两个人奸笑了一下。
“OK,”大海放在桌子上50纽币,“我们现在就走。”
大海的家,更确切的说,是大海的窝。
“要说国外吧,根本没什么可羡慕的。”大海一面把沙发上,茶几上凌乱的衣服扔进柜子里,一面把吃剩的东西拣到垃圾袋里,“你他妈在屋子外面,觉得人家的车多,楼高,街道干净。其实你到了屋子里面一看,比咱在国内生活水平也好不到哪去。咱们该有的全有了”
大海抓起一包饼干,“你看看,老外都他妈是吃康师傅长大的。”
Fanny挑了一个靠墙角的地方坐了下来,静静的扫着屋子里的一切。
“姑娘们请进。”门突然被一下撞开了,成亮扯着他那公鸭嗓子喊着。
没等我反映过来,先看到四条白花花的大腿闪到了我面前。
是两个打扮入时的女孩,说是打扮入时,其实就是穿的东西不多而已,两堆漂染的象枯草一样的头发堆在我面前,黑色的紧身露脐装,和短短的牛仔短裤,衬托着两条又白又长的大腿,两个人都一屁股坐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扭着身子,晃的我头疼。
Fanny和我一样,也是惊愕的看着突然到访的两个不速之客。
“这是?”我用眼睛暗示了一下,“介绍一下啊。”
“都是朋友,介绍什么介绍。”大海熟练的启开啤酒,然后拍了拍那四条张牙舞爪的大腿,“别在这里挡道,到沙发上坐着去。”
两个妖艳的女人似乎很懒得走动,直接转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我旁边的沙发上,成亮顺势搂住了一个,然后放一瓶啤酒在她大腿上。
“讨厌。冰凉的,你放你自己身上。”那女人嗲声嗲气的哼唧了一声。
我听的混身发麻,不由自主的抬起屁股,往里蹭了蹭,正好留出一个空让大海坐在我和她们中间。
Fanny一声不吭的坐着,看上去象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
“OK,我们玩个BET吧。”大海拿着电话站在我们面前,“每人20纽币,猜猜这场比赛谁赢。”
“阿森纳啊!还他妈用猜么。”成亮第一个叫了起来。
那两个女人摇了摇头表示不懂足球。
“别扫了海哥的兴啊。”成亮又拿出50纽币,“我替他们两个压了,买20阿森纳上半场进球,买30阿森纳3:0胜。”
我看到成亮的手把钱放到桌子上后,收回来的时候顺势在一个女人的大腿上拧了一把。
“你小子,真他妈的,没喝就多了。”大海笑嘻嘻的接过钱。“你怎么看啊,老安?”
“Liverpoor胜!”我还没等说话。Fanny倒突然冒出了声,“虽然阿仙奴现在排第一,但是上轮比赛只是在最后一分钟进了一个球才赢了阿史东维拉,而利物浦本身一直是强队,只不过这个球季因为伤兵太多才导致现在成绩落后,上轮对……对”
“上轮对的是切而西,”我接过Fanny的话,“能在客场全取三分。说明它已经开始苏醒了。我也压Liverpoor获胜,如果是比分的话,我想2:1比较合理,毕竟阿森纳上场比赛踢的很艰难,它在这场球里开始要猛攻的。”
“好。”大海赞许的看了我一眼,“有眼光,我帮你压100纽币,顺便再帮你压100纽币比分。”
成亮和那两个女人起哄似的打起了口哨。大海笑着挤在我身边,右手搂住他旁边的女人,左手熟练的按着电话号码。
比赛开始了。
阿森纳在成亮不停的口哨里先进了一个球。他把桌子擂得轰轰响,两个女人看起来是完全不懂足球的,眼光木讷地盯着屏幕,在大海和成亮的怀里晃来晃去。
Fanny扭过头看了看我。她似乎有点紧张,我冲她笑笑,把她的小手握住。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自己和Liverpoor吧。这只是个小游戏,没必要害怕。”我在她耳边轻轻的告诉她。
她咧嘴天真的笑了,突然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看球看球。”她抓起一瓶啤酒放在我手里,借机抽出了被我握住的那只手。
最后搂在一起的是我和Fanny,Murphy和Owen的进球,让Liverpoor2:1反败为胜。
“真他妈的不长劲。”成亮骂骂咧咧的往肚子里灌啤酒,“先进球还能输,真他妈的看错了眼。”
“哈哈。活……活鸡巴该。”大海明显是喝的有些飘了。“亮子……亮子啊,你先进屋吧。我……我他妈喝多了……一会你把刘欢那些CD都拿我屋去。”
“你没事吧。”我扶住大海,“你听CD干什么?”
“哈哈……”大海笑起来都开始翻白眼了,“我告诉你啊,老安,听刘欢的CD射不出来。哈哈……防止早泄的。”
这家伙已经不着四六了。我忙扶他进了房间,“用不用去看看成亮,他好象也喝高了。”
“高?高个屁啊?”大海一仰头就能冒出一股酒气,“他他妈的是头种驴,24小时都勃起着。见着女人比见着醒酒的药还灵呢。”
刚刚那个女孩走了进来,大海立刻来了精神,“来。过来,坐这……。”
那女孩似乎根本没把我当一活人。直接从我身边走了过去,熟练的解开大海的皮带,然后是裤子。最后是内裤,当着我面的掏出了他那根家伙舔了起来。
本没喝多的我,这个时候突然想吐。
我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大海的房间,门外Fanny坐在台阶上,不解的看着大口喘着粗气的我。
“怎么啦?”她看到我脸色不对,关切的问我。
“没……没什么。”我尽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去回想刚刚让人不堪入目的一面,“我们回去吧。”
“呵呵,妓女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Fanny天真的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我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她们是妓女?”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职业装束么。呵呵。”Fanny笑呵呵的突然拿出一样东西,“不过你的朋友可要倒霉了。”
又是避孕套,看来大海还真钟情草莓香型。
我厌恶的从Fanny手里夺过,扔得远远的。
“我和你的朋友开个玩笑么。让他们一会儿干着急,找不到。”Fanny还在笑着。
“走吧。”我打断了她的话。
2006-3-18 19:56
艾杏娇
第二部分 奥克兰机场
寻梦的人(4)
“怎么。你不高兴?”她低头看着我的脸。
“没什么。走吧。”我拉着她走到路边,叫了辆TAXI。
Manukau和奥克兰比起来真的象一个乡村,安静的没一点动静,也没那么多霓虹灯在夜里闪来闪去的。
“我先不想回去,我们走走吧。”Fanny提议。
“好吧,”虽然没喝多少酒,但是也有些晕。我也想吹吹风,清醒一下。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啊?”Fanny扭过头,调皮的看着我。
“以前觉得你挺老实的,刚刚才发现你其实也不老实。”
“呵呵,”她开心的笑了,“没所谓老实不老实,我也20岁啦。该懂的也都懂,只不过我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还有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情。”
“怪不得你看球的时候一反常态呢,叫喊起来嗓子比我们都大。”
“玩就要让自己彻底开心么。不然玩还有什么意思啊。其实在香港的时候,我也常常和朋友一起晚上去酒吧看球,赌球,大家都很开心么。我的朋友也有会在玩完了去叫些性服务的,但是大家在一起玩的时候就要开心么。再说了,今天的PARTY不也是你叫大家来的么?”
Fanny的一席话把我说懵住了。我站在原地抓了抓头发。
“你想问题的傻样子特可爱。”Fanny笑着站到我面前,“你有女朋友吗?”
“有的。”
“哦,呵呵,那我和她谁更好啊?”
“啊?”傻子也能听出这句话的意思,我楞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正好和Fanny相对。
“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呢!”她突然抱住我的脖子。
我没有反抗,更确切的说,虽然Fanny搂住了我的脖子,但是我毫不犹豫的主动地吻了她,深深的吻让我陶醉,让我第一次感觉到奥克兰的夜其实也很迷人。
“我……”
Fanny用手捂住了我的嘴,没有让我的话说出来,“回家吧,明天我们一起去上课,上ILETS。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
KATE早已经睡了,我回到homestay的时候,走廊里静的吓人。
拧亮台灯,我拿起小凡的照片,端详了好一会。
我想我这个时候是自己在捉弄自己,我的脑袋里全是Fanny的身影,她上课时乖巧的样子,她在天台上郑重的话语,她在看球时疯狂的叫喊,还有她刚刚在我怀里温柔的可爱。
我的唇边还留有她抹不去的味道。
“别想了。”我自言自语着,“明天就是个新的开始了,我要考上奥大,加油!”
我翻起床垫。
那时候的恐惧是难以形容的。所有刚刚有过的感觉刹那间烟消云散。
刚刚还能醉人的奥克兰的夜空,透过窄小的窗子,在我眼里突然变的无比丑陋。
我的钱。
我的1000美金和我的汇票。
不见了……
“你决定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布满了皱纹的脸?这样的小农场主在奥克兰也许比比皆是吧,一个大约40多岁的中国人,但是这个时候他显然并没有把我当做是他的同胞。
“决定了。”
“那么一棵树15纽币,中午和工人在园子里吃饭。”他扔给我一套粗实的背带牛仔裤,“穿上吧。”
就这样,在我到奥克兰的第48天,我找到了我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在一个私人农场的苹果园里摘苹果。
进入10月中旬,奥克兰的天气明显热了起来,但我必须得穿上厚重的衣服,进行着暗无天日的体力劳动。
我现在是个彻底的无产者,我想起王起明刚到美国的时候,他毕竟还有老婆,有借来的500美金,有人给他介绍工作,工作的老板娘还是个风情万种的阿春。
可我他妈的现在什么也没有,守着偌大的一个苹果园,还有一个长的龌龊不堪的湖北老板。
我没有办法和Fanny一起去上ILETS了,我的梦想在一夜之间花成了泡影,我现在只关心我还能不能活着生存在奥克兰。
可是我突然发现,原来生存的艰难并不是我能想象得到的,重复的劳动让我累的直不起腰来,原来这种活一定也不比刷盘子轻松,中午的阳光毒辣的在我身上舔着我的皮肤,汗水冲过被树干刮出的口子,一阵疼痛。身上的厚实的衣服象棉花糖一样让人行动起来无比迟缓,全身又痒又臭,却不能脱下衣服抓一抓,因为树丛里飞来飞去的蚊虫时刻地在盯着我们,好象是老板雇来的免费督工。
“他妈的,资本主义社会连虫子都不是好东西。”
整整两个小时,我才勉强摘完一棵树,满满的7筐苹果摞在我的面前,还得一筐一筐地拎出去。
这一整天,我摘了4棵树。
60纽币,300块人民币,我的眼泪掉到了钱上,没有一点声息。
“哥们,你怎么跑来干这个啊?”
是一个和我一起干活的中国男孩,看来他已经在这里工作了有一段时间了,正熟练地把衣服翻过来挂在窗户上,露出一个键硕的身体,黝黑的皮肤上,肌肉一块块的突兀着,上面的几道伤疤因此而格外醒目,在月光下闪着一道道青色的寒气。他的眼睛很大,很有神,头发都整齐的梳到了身后。扎条很个性的小辫子。整张脸便没有了一点的遮掩,让我能清楚地欣赏这张刚毅的带着菱角的面孔。
“我钱丢了……?”
“我操。”他似乎意料之中的笑了一下,“那是真没折了,这的警察他妈的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我上次丢了个笔记本电脑,连小偷都抓回来了,送到警察局去,根本没人理我,人家非得人赃并获,捉奸在床,要不就打官司。我他妈哪有那钱找律师去。”
“那后来怎么办了?”
2006-3-18 19:57
艾杏娇
第二部分 奥克兰机场
淡淡的愉悦(1)
“后来?往死里打那小子一顿,让他妈这帮白人也见识见识咱中国人是不好惹的。”
他凶巴巴的空气让我哆嗦了一下,晾衣服的时候,我看到他转过去的后背上,一条张牙舞爪的龙的刺青仿佛在怒号着他的无奈。
“这活可累啊。你也赶快把衣服脱了,翻过来晾一下。不然明天全是汗,你吃不消的。”
“哦。”我有些机械的脱衣服,“你是哪里人啊?”
“北京人!叫我小秋吧。”他很爽快地把手递给了我。
小秋是虽然是北京人,但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奥克兰,自从父母离婚后,他就一直一个人和奶奶生活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虽然生活带给他的是一种不幸,但似乎他从来没有把这种经历当作一场负担,而是当成了人生的一段小挫折。而且小秋是那种很坚强的男孩子,从来不会去埋怨世界对他的不公平,我想奥克兰在他的生活里,一定永远象他明亮的眼睛一样晴朗。
自从认识了这个好朋友,我在苹果园里似乎也轻松了不少,干活吃饭的时候,总有小秋在旁边陪我聊天,让我在无尽的疲倦下能尝到一丝淡淡的愉悦。
“诶,现在找份工作可真难。”小秋哗啦哗啦的翻着《华页》。
“你就不用翻了。”我一边把衣服翻过来晾上,一边安慰他,“现在已经一个星期了,用不了多长时间,攒够了钱就走吧。这里真他妈不是人待得地方。我开始也成天在报纸里找,现在什么工作都一样累,我听说刷盘子洗碗还不如咱们呢。”
“操,咱们打黑工,比别人挣得少一倍呢。”小秋忿忿地把报纸撕了个粉碎。
“一天80多块,一个星期总也有将近600块钱了。一个月的话就是1万8。”我掐着手指头,“我可真受不了了。”
“你怎么不和家里说呢?”小秋把脑袋凑了过来,“你家庭条件不是不错么?”
“怎么说也是好几万块钱呢。我不想这么就打了水漂,家里人不怪我,我自己还怪自己无能呢。”
小秋用枕头捂住了脑袋,他的声音有些含糊,“我也挺佩服你的。这个时候了,还能有这种雄心,你也不想想,你现在是在奥克兰……”
“那你是因为什么来挣钱呢?挣学费吗?”
“哼。”小秋把脑袋伸了出来,“我早就不上学了。”
“那?”
他机警地看了看旁边,确认大家已经睡着了,把我拉了过去,小声得贴着我的耳朵告诉我:
“其实……我是14K的……”
“你是14K的?”我失色的叫了出来,这个所谓的台湾帮在我的耳朵里流传过无数次了。
“你他妈小点声。”小秋捂住了我的嘴巴,“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常常被人欺负。后来奶奶死了,我想反正也是贱命一条了。这里生活太残酷了,没有钱,没有地位。你就什么也不是,中国人会骗你,而白人根本不把你当人看。我总不能跑去和毛利为伍吧。其实所谓的14K,没你想想的那么夸张,就象一群群寄生虫一样,在你身上扑腾,不疼不痒,但你看着心烦而已。
因为都是台湾人的帮会,所以我一直得不到什么重用,这不是前段日子接了个买卖,还他妈搞砸了。”
“什么买卖?”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白粉呗。”小秋做了一个抽烟的动作。
“啊?”我尽力克制住自己的冲动,“贩毒?”
“你紧张什么啊?这不是大陆,其实政府管得很松,很多白人小孩都用自制的玻璃管吸食大麻。”
我眼中的小秋忽然变了个样子,帮会,吸毒,在从前我只是在电影里看到过的情景,竟然一幕幕地在我面前放映着,让我慌张的说不出话来。
“妈的。我这次上当了,”小秋把手攥成拳,“搞砸了整整5万块钱的买卖,所以我现在来这里干活,一是躲着他们,二也是得快点挣足了钱,还不上这帮家伙,杀人灭口的事情真干得出来啊。”
有滴汗从我脑门上掉了下来,“没那么夸张吧……”
小秋歪了歪嘴,我知道他一定觉得我简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呆子,净问些个幼稚的问题。
“你注意到了没?”他很神秘的钻进了我的被卧,“老板的钱每天都放在园子边上的那辆吉普车里……”
“你要干什么?”
“这王八蛋对咱们太黑了,我快受不了了,我想把那笔钱偷过来,然后溜之大吉。”
“你别干傻事儿。”我拉住他的胳膊。仿佛他现在就会从我身边消失,钻进那辆车里去偷钱。
“傻事?”小秋摇了摇头,“你太不了解奥克兰了。在这里没人重视你,没人把你当回事,你就得自己把自己当回事,如果你有了钱。有了地位,你就是最牛逼的人,甭管这些都是他妈偷来的还是抢来的。这里既是天堂又是地狱,你看看红灯区里那帮女人,办一个旅游签证,到了这里,两腿一劈就开始收钱。半年收个几十万人民币回国,也他妈是半个款姐,谁还在乎她做过什么呢?”
我不再说话了,小秋的影子在月色下拉的很长,我突然开始怕起他来,一层隔膜悄无声息地蒙上了我的心头。
我想起了大海告诉过我的话,为什么他的话和小秋这么相象,难道在奥克兰生活了几年的人们,真得对什么都看得无所谓了吗?
“你在这里有朋友吗?”小秋的声音突然大了些,他也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有一个……不是几个。”
2006-3-18 19:58
艾杏娇
第二部分 奥克兰机场
淡淡的愉悦(2)
“为什么不找他们帮忙。”小秋仰着头,直直地看着头上的天棚。
“钱太多了,我想别人也帮不了我什么忙……”我的声音很低,“我觉得人到了国外,再好的朋友,提到钱,特别是这么多钱的时候,都不会帮忙的。”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阮大海。”
“哦……”小秋把眼睛合上了,“我好象听说过这个名字,家里挺有钱的,在市里住吧。”
“恩,”我点了点头,“我高中同学。”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在奥克兰就是这个样子,走出来。这里就是天堂,没走出来这里就是地狱,其实摆在每个人的面前都有同样的两条路,就看你敢不敢走,能不能走好。”
“我现在就他妈是在地狱里了。”
“天堂和地狱无所谓哪个好,哪个不好,谁说下地狱的就是穷鬼了。”小秋把被子盖严实了,“这里没有中庸的道路让你选择,一切的生活都是在挣扎中度过的,今天在天堂的人,明天就掉到地狱去也说不准。奥克兰的一个欲望的城市,活在这里也许很累,但一旦你有了欲望,就不会累啦。”
我楞着听小秋呓语似的讲着,直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鼾声越来越大。
“操,奥克兰。”我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的念着。
小秋离开我的那天晚上,天气格外的晴朗,星星仿佛唾手可得的挂在我的面前,让我可以一颗一颗地把他们数清楚。
我望着身边空空的床,心里也空空荡荡的。甚至连老板闯了进来也没有发现。
“他人呢?”我的被子被一把掀开,一张狰狞丑陋的脸横在我的面前,连上面的皱纹都跳个不停。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一记耳光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重重地拍在了我的脸上,我从床上翻了下去,爬起来的时候满眼的金星,嘴里有丝腥涩在流淌,我知道那是我的血。
“你他妈的没事就和他在一起,你说你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站直了身体,狠狠地盯着老板。
“你还袒护他?我他妈看你知不知道。”
一股力量砸在了我的后背上,倒下去的时候,我感觉到到处都是恶狠狠的扑来的身影,几只脚肆无忌惮地在我的身上踩着,踢着,伴随着我撕心裂肺的叫声。
“你他妈的有种……”
当那些拳脚收回去的时候,疼痛才一点点地爬了上来,蚂蚁般得啃食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我努力的把脸转了过来,贴在冰冷的地上,老板和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叉着腰,我看到他们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我的行李。
“那个小兔崽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收拾他,亏我对你们这么好,给你们这么高的报酬,你们他妈得还赶动我的钱,这些工钱,我都收回去,还有你们也都他妈听好了,”老板的嗓门越来越大,“谁他妈再敢和我动心眼,下场就和这个王八羔子一样。”
门轰地一身关上了,我没有力气去追赶,我把手搭在床沿上,慢慢地支撑着站了起来,我看到衣领有滴殷红的液体淌了下去,渐渐地变成了黑色,在我的衣服上留下了一倒棕色的痕迹。
有只手给我递来一片纸巾,我厌恶地把它拨开了。
十几个工友木桩一样的站成一圈,神色呆滞地看着我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口水。
“睡觉!”我拉上了灯。
今夜的奥克兰依旧平静,灯光虽然灭了,但外面明亮的星色和月光让屋子里依然清晰可见。
我突然能理解小秋这些日子和我说过的话了,我摸了摸还有些红肿的腮帮,苦笑了一下,是啊,谁他妈在乎你,我尽可能的让自己走在一条窄小的平衡木上,努力保持着与天堂地狱的距离,可我在别人的眼里连条狗的不如,这是一个欲望之城,没有人想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没有人愿意知道你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只有你自己应该知道你在这里做过什么。
夜色在我的眼里,突然变了颜色。
曾经在图片里让我视为有着世界上最美丽的绛紫色的奥克兰的夜空,突然在我的眼里变成了深灰色。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我知道,是我的眼中浮现出来了一层灰蒙蒙的记忆让那本来晴朗的夜幕失去了华丽的外袍。
“小秋,你成功了。”
我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声,但我只念了一声,依稀听到了身边有人惊叫的声音。
一丝刻骨的痛楚迅速的游走在我全身。
我感觉它象一个失去了控制的木偶,一头栽了下去。
“醒了,醒了,你们快过来啊!”
好象睡了一个很舒服又很长但是没有梦境的懒觉,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头有些疼,残存的记忆里剩下的东西并不多,但成亮嘶哑的声音在耳边还是那么熟悉。
2006-3-18 19:59
艾杏娇
第二部分 奥克兰机场
淡淡的愉悦(3)
我感觉到有只柔软的手在我额头上抚摩着。
我握住了它。
是Fanny。
屋子陌生的很,我慢慢的把眼睛睁大,看到大海象只发怒的狮子一样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看我醒来,他扔掉了手中的烟头,扑了过来,一把推开Fanny,“你说你想怎么的吧。你他妈当不当我是兄弟?你找死啊,你往苹果园去。”
我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我这是在哪里?”
“你自己的homestay你都不知道了?”大海喊着,“你挺厉害啊你,跑去打黑工谁也不告诉,你知道吗。如果出了事,连KATE都得倒霉。”
我才看到门口,KATE和Meeko也站在那里。
“他妈的下次就该把那老死头子的园子给他烧了。”成亮从门后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瓶药似的东西,嘴里不停地骂着。
一阵委屈突然涌上了我的喉咙,我象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我贪婪的用牙齿撕咬着香喷喷的烤肉,大海,成亮,Fanny默不作声的看着我。
“能是谁干的啊?”成亮打破了寂静。
我看到大海很威严的扫了他一眼,他没再说什么。
“老安。这次我错怪了你,不该对你发脾气。”大海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是3000纽币,你先拿去用,ILETS的班Fanny已经帮你报好了。你也别瞎跑了,现在全奥克兰留给咱们华人的工作没他妈一个好的,再说了。真想考到奥大,哪还有时间忙别的。”
“不用。”我慌忙推开了大海的手,“我不能花你的钱。”
“你别推拦。”大海硬生生的把钱塞到了我的手里,“你别以为这些钱能帮上你什么忙,如果你真的考上了奥大,那么多的学费我都帮不了你的,到时候麻烦的事情就不止这些了。再说这钱本来就是你的。你忘了,上次猜球?你和Fanny每人得了1000纽币呢。”
我不再说什么了,因为我知道我如果没有这些钱,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大海,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我咽下了最后一口牛肉。
“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和我一起打工的,大家都叫他小秋,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我看到大海把头低下了,Fanny也惶恐的闪躲着我的目光,我紧紧地盯着成亮。
“吃完了……”成亮小声的说了句,站了起来。
“不用走。”大海一把拉住了他,“给他吧……”
一张报纸轻飘飘地落在我面前,一双炯炯的眼睛把我忘却的回忆都勾了出来,慢慢地挤碎着。
“梁秋。”我在心里念着小秋的名字,“原来你叫梁秋……”
一滴滴的眼泪象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打在报纸上噼里啪啦直响,洇透了那几个砸在我心头的黑字----中国籍男子梁秋陈尸街头,据报道与14K有染……
“大海,亮子,Fanny。”报纸让我扔到了地上,我把手伸了出来,“从此以后,我们就是生死之交了。”
四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没有人说一句话。
11月18日。刚过完21岁生日,我和Fanny同时收到了奥大旅游专业的offer。
消息是Fanny带来的。成亮拉着她到了我的homestay。
我并没有太多激动,那时候KATE却高兴的好象自己的孩子考上了一样,一直依依不舍的拉着我。
“Welcomeyoubackmyson。(欢迎你们回来,我的孩子们)”我上车的时候,她说话的同时竟然流下了滴眼泪。
在一起生活了多日,这个善良的老人一直没有和我说过太多的话,但我能从每天早上温暖的牛奶,每天整理的干净的走廊,和常常能见到的那双慈祥的眼睛里得到享受,真的要离开KATE了,我也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虽然我现在其实是格外的开心。
可一个多月的麻木的学习,竟然让我失去了表达的力气,无论是想哭还是想笑。
我就要离开homestay了,我知道如果没有大海,没有Fanny,没有亮子他们的帮助,我不会有这样的一天的。这样的开心应该分享给他们,而不是挂在我的脸上。至于哭泣,看到KATE苍白的头发,我更是没有哭的勇气。
Meeko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现,直到车子启动了,我还在望着KATE的小屋,想着Meeko也许会和平时一样,象个兔子似的蹦出来。和我说声再见。
可是她最后也没露面。
2006-3-18 19:59
艾杏娇
第二部分 奥克兰机场
淡淡的愉悦(4)
“海哥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亮子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告诉我。
我和Fanny对视一笑。我把她的手牵了过来,“谢谢你。”
她开心的笑着,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靠在了我的肩上。
大海在店门前等着我们,远远的看到成亮的车子,便开始用力的挥着手。
我跳下车去,和他紧紧的抱在一起。
“我说你肯定没问题吧。”大海用力的捶着我的后背,“不过你他妈的怎么也选个旅游啊,净挑难的考,你这不是故意气我呢么,我估计你毕业了我他妈的可能还没毕业呢。”
“走吧,去喝酒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OK。Let’sgo。”大海招呼着成亮和Fanny。
“喂。”我叫住了他,“你他妈今天别找鸡了啊。”
“明白。”他朝我笑了笑。
大海今天车开的格外快。窗外一桢桢掠过的风景看起来是那么美,光着脚丫在路边跑来跑去的孩子。永远是那么悠然自得的海鸥,还有沙滩上休闲的人们,朵朵云似的白帆流淌在我的眼里,似乎都在为我的成功庆祝。美丽的沙滩,美丽的海浪,还有美丽的奥克兰,我摇下车窗,尽情的呼吸着畅快的空气。
“我们走错了吧,现在已经是东区了。”Fanny突然问大海。
“没错。”大海哼哼哈哈的点着头,“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车子在一栋别致的蓝顶小楼前停了下来。
“这是哪里啊?”我莫名其妙的问着大海。
“这是你的新家。”
我的新家?!
紫红色的栅栏,碧绿的草地,房间旁带着电子门的停车库。几只海鸥在前面信步闲庭的转着。
“这是我的家吗?”我回头看着大海,我知道我的嘴巴现在一定已经合不拢了。
“确切的说,”大海点着了只烟,“这是我们的家。”
“我们?”
“我的小厂子刚刚做完笔大买卖,我把那边兑了,这里房价便宜,同样的钱还能买到离海这么近的,不容易啊,以后你和Fanny就可以住我隔壁了。”
“这……”
“别犹豫啦,现在租房子住学生公寓哪个不得几百块一星期,房主要是个缺德的家伙还说不定遭什么罪呢。”
大海推开门,回头喊我,“进来啊,已经是自己的了,还那么拘束干什么。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喝酒。”
“走哇。”成亮跟在大海的后面喊着我们。
这一个月的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的脚步几乎都迈不动了。
“亮子,你带他们转转。我去买啤酒。”
成亮一边把每个房间的门打开,一边喋喋不休的说着。
这栋小楼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是里面布置的相当精巧,这是一个复式的房间,推开门,从落地窗里洒进来的阳光,晃在地板上照的我眼前一片花。我待待地看着头顶高高的天棚,象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房间的一楼是宽敞明亮的大厅,除了沙发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大海故意留出来准备开party的,从楼梯走上二楼并排分成三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是相互独立的。但是走到尽头的地方有个公共的阳台,站在那里正好可以眺望到远方碧蓝的海水。
“这样的房子得多少钱?”我问成亮。
“买可就贵了。不过在这里一切都是向银行伸手,海哥的信誉很好。而且他新开的车间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规模比从前大多了。”
“这家伙还真能耐。”我扶着栏杆望着天海相接的远方,我必须牢牢的扶着那雪白的栏杆。好象怕眼前的这个梦突然消失。
“你和Fanny的钥匙。”成亮递给我两把钥匙,“房间都是布置的差不多的了,进去只需要把东西摆摆就可以了。”
“安哥,我先下楼收拾一下,一会你把东西摆好了。到楼下大厅来。”
我冲成亮感激地点了点头。
眼前亮晶晶的钥匙,让我想起了我在奥克兰机场狼狈的样子,在KATE的homestay里那些不眠的夜晚,在苹果园里昏沉的经历,还有小秋那双常常在夜里惊醒我的眼睛。
我的鼻子好酸。
一个温暖的身体靠在了我的背上。我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Fanny。
“你感觉我们是在梦里吗?”我问她,眼睛却依然盯着那边的海岸线。
“恩。”她轻轻的呢喃着。
我猛的回过身,把她高高的抱起,拥在怀里。疯狂的吻着她。
Fanny咬着我的耳朵,轻轻的在我耳边吹着热乎乎的气,
“你现在还感觉我们是在梦里吗?”
入夜……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轻松的穿梭于奥克兰的灯红酒绿下,轻松的感受着这个我还没来得及感受的城市。
Skytower的灯光晃的人目眩。
走到门口的时候,大海突然转过身来,大笑着伸开了双臂:“各位,欢迎你们来到奥克兰。”
我们都笑了,Fanny挽着我,“我感觉我们现在才真正的在享受着奥克兰。”
我在他的额头上轻吻,“我也是。”
2006-3-18 20:00
艾杏娇
第二部分 奥克兰机场
淡淡的愉悦(5)
“Sir,pleasetakeoffyoursunglasses。(先生,请摘下你的太阳镜)”门前的侍卫拦住了成亮。
“这里规矩还蛮多的。”成亮叨咕着。
“你也是第一次来吗?”我有些诧异。
“这里不可以穿短裤,也不让戴墨镜,还有不能跑来跑去。”大海泰然自若的在最前面走着,“这种地方心情好的时候来玩玩还行。千万不能总来,这是我常常和亮子说的。今天带大家来主要是庆祝一下老安和Fanny考上了奥大。”
赌场里面和我想象的不是很一样,原以为会气氛严肃的要死呢,结果里面就好象一个大party,大家有说有笑的在聊着天,还有些性感的女孩端着饮料走来走去。
“四周的亮着灯机器就是老虎机,很简单。按bet就可以压了,中了自动吐,中间有各种各样的赌法,那个是轮盘赌,刚玩的话玩那个不错,那边两个牌桌是百家乐,太大了,先看看,学习一下,最后面的是21点,还有色子,锄大地,小小的玩玩挺有意思,我不说太多了,反正都很简单,去玩玩吧。饮料是随便喝的。”大海给我们介绍着。
“这是赌球的地方吗?”我看到门口的吧台有台电脑,下面记录的是各大联赛的队名和对阵日期。
“是的。上次我打的就是这里的电话。”大海从兜里拿出钱来,“到这里我就不管你们啦。得用你们自己的钱去战斗啦。呵呵。那边是兑换处,记得,不要玩太大了。”
成亮早已经坐在了老虎机前。我在他后面看着他把硬币一个个的扔了进去。
不一会,他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
“没了?”我问他。
“是啊。50块钱。”他耸耸肩膀。
“真他妈是吃人啊。”我笑了,“大海呢?”
“他去里面的包房了,那里面是showhand,很大的。需要底金,我们进不去。”成亮又跑向了兑换处。
“我们去玩那个吧。”Fanny指着21点,“我在澳门玩过那个,很简单的。”
“Sir,welcomeyouhere,goodluck。(先生欢迎你来这里,好运)”一个黑大汉熟练的洗着牌。
“这里人赌钱还都很有礼貌啊?”我笑着压上20块钱,“OK。”
一张K,一张A被扔到我面前。
“K算多大啊?”我回头问Fanny。但是我看到她已经笑开了花,“是blackjack啊。你赢啦。”
那个黑人堆着笑,递给我一摞筹码。
我想我的运气真是好的惊人,不到一个小时,面前竟然已经堆起了厚厚的筹码。
500钮币。得来的就是这么容易。
大海和成亮的影子已经找不到了。Fanny有些倦了,“你先玩会,我去外面的酒吧坐一会。”
我的好运还在继续。我拿着厚厚的筹码在赌场里四处转着,一会在色子上压个大,一会到轮盘那边贴个双,筹码的颜色也从蓝色慢慢变成红色。从10钮币一个的变成了100钮币一个的。
“Fanny呢?”大海和成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站在了我的后面。
“去外面喝酒了吧。”我全神贯注的盯着色钟,猜想着这次会是大还是小。
旁边一个和我较了半天劲的家伙斜着眼睛看着我,这家伙每次都用3000块钱把一头买死,看那大腹便便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个大海说的那种大陆来的贪官。
“快走吧。找找Fanny去。”大海在催我。
“好的。”我用两个指头捏起100的筹码,轻巧的扔到了小上,“最后一把。”
色钟打开了,1,2,4,7点小。
那个家伙扔下了一句妈的,掉头走了。
1000钮币正好,在兑换处换钱的时候,我又想起了我丢掉的那1000美金。
“想什么呢?来钱挺容易的吧?”大海敲敲我的肩膀,“运气不是总在你这里的,这1000钮币和你刚来的时候带那1000美金你更想要哪个?”
“刚来的那1000。”我斩钉截铁的说,“那是我的希望和梦想。”
“那么。”大海掏了掏兜,“你的希望和梦想……还给你。”
我惊愕的看着他变戏法似的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你的美金和汇票。找到了。”
我正在诧异,突然,酒吧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Fanny!”
我们三个人忙赶了过去。
2006-3-18 20:01
艾杏娇
第二部分 奥克兰机场
淡淡的愉悦(6)
一个醉熏熏的人在街头死死的拖着Fanny的手不放,旁边的人都闪在一边,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他妈的放开手。”大海已经一个箭步跳了上去。
两边突然闪出两个人来,狠狠的把大海按住了。
“我说怎么的,怎么的,我刚出去一会你们闹什么呢?”
我回过头,是刚刚那个在赌桌上和我较劲的家伙。正挺个肚子叼着烟看着我们。
“你们的人在耍酒疯。”我盯着他。
“我怎么就没看见。”他把烟头扔在我面前,“不好意思,帮我踩了。”
“没看见吗?我让你看看。”
我一拳砸了过去,因为很突然,所以打的很结实,我清楚的看到坐在地上的他鼻孔里往外冒着血。
“反了你了。”他一挥手,我感觉无数个黑影扑了上来。
我突然忘了恐惧。也挥拳扑了上去。
突然一个巨大的身子横在了我们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是一个毛利人,一米九十多的巨型身体,叉着两条粗壮的黝黑的胳膊,象面棕色的墙一样,矗立在那里,一份威严让两边的人都停了下来。
他指着那个爬在地上的醉鬼,伸出一个手指头,指向门外。
我吐口气。原来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那个家伙显然借着酒劲没有把毛利人放在眼里,嘴里骂咧着,“管鸡巴毛闲事啊。操的。”硬撑着站了起来,往那个毛利人身上扑来。
人群中有人惊讶的叫了一声。
我看到那个毛利人不费力气的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用胳膊肘顺势堆了那家伙一下。
那家伙和一张纸片一样的飞了出去。爬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他满嘴血花,地上还有两颗带着血丝的牙齿。
有这么强大的人帮忙,我自然不怕了,“你们谁他妈还敢过来。”
大海挣开了架着他的人,拽起Fanny,“老安,快走吧。”
“走?”我回头不解的看着他。
他递给那个毛利100块钱,然后说了句Thanks。没魂没魄的往门外跑。
我紧紧的跟在后面。
Skytower外,夜色浓重。
远处有警铃在响着,大海慌张的开着车子。
Fanny躺在我的怀里,受到惊吓的他眼睛睁的好大。楚楚的看着我。
“没关系,都过去了。”我轻轻的抚着她的脸,手上湿湿的。
她哭了。
我们的车在夜色下穿过一条又一条街。
直到身后的那片霓虹灯消失在浓厚的夜幕下。
“真他妈险啊……”大海长长的吐了口烟,然后盯着袅袅升起的烟圈儿。
Fanny受到了惊吓,从赌场跑出来就一直躲在我的怀里。瑟瑟发抖。
“你刚刚拦着我干吗?”我的怒气一直没散去。
“对啊。海哥你没见那毛利哥们是帮咱们的么?”成亮也点了只烟,坐了下来。
“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大海突然瓮声瓮气的扔出来一句,“这是在奥克兰,不是在自己家。每天都有这样的华人打架事件。新西兰的警察就他妈靠这个捧着自己的饭碗呢。在这里。你可以不顾死活跑去苹果园打工,但你们要记得,千万不要进局子。那地方……生不如死……”
我们傻傻的在那里听着大海的话。
“你们别以为你们可以凭着年轻,靠着你出其不意的给人家一拳头就能赢得这个世界的尊重。刚刚你们不是也看到了。所有的人都在看你们的热闹。你们知道他们在等什么吗?他们就是在等警察的到来。要不怎么说白人就他妈的看不起我们呢。今天我们算是走运了,要没那个爱管闲事的毛利过来呢?还他妈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就那个大肚子的家伙。惹毛了在新西兰划拉一票人把你砍了不和玩一样?”
“别他妈说了。喝酒喝酒吧。”成亮把大海下午买的啤酒拎了出来。
“等等。”我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我先送Fanny回房间休息,你们等我一下。”
Fanny的房间钥匙不知道她放在哪里了,我把她抱进了我的房间。
“好好睡一觉,明天就都好了。”我拍了拍她吓的有些苍白的小脸蛋。
Fanny没有说话,慢慢的把被子拉起来。遮住了脸。
我慢慢的退出了房间,轻轻的把门合上。
2006-3-18 20:01
艾杏娇
第二部分 奥克兰机场
淡淡的愉悦(7)
“睡了?”大海往楼上看了一眼,问我。
“恩。没事。”我坐了下来,拿起一瓶啤酒,“我们喝酒,我们喝酒。”
“海哥。”成亮小心的敬上一杯酒,“我想和你说个事。”
“都是兄弟,搞那么虚干什么。”大海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什么事,说吧。”
“哦……”成亮晃着杯子里的酒,似乎有些为难。
“快他妈说啊。”大海最看不得的就是不爽快。
“我想自己单干。”成亮小声的说着。
“那好啊。”大海听了很高兴,“我早就想劝你了。自己做出来的事情才是自己的,老跟着别人屁股后面没意思。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出息了。”
“但是……我想管你借些钱。”
“没关系,多少钱?”大海想了想,拍了下脑门,“等等,你要干什么?你现在有想法吗?”
“我在你这里干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有些经验了,我想也办一个自己的二手汽车的专营店。”
“不行不行不行。”大海的头突然摇的象一个大号的拨浪鼓,“我告诉你亮子,你干什么我都不拦着你,但是除了这行。”
“可是……?”成亮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大海马上打断。
“你什么也别说。就这样。”大海很坚定的把话给封了口,“这行和你看到的不一样。你做不来的。”
成亮有些怨气,甩下脸子来,“海哥,你就算不帮我,也没必要恐吓我吧。”
“我他妈的帮你的还少吗?”大海也有些生气,从Skycity回来的时候,似乎每个人都还沉浸在刚刚那场战斗里,这个时候,憋了一肚子没有发泄出去的恼怒开始从每个人的气孔里慢慢的蒸馏出来。
“我他妈的不让你干就是帮你,你知不知道?”大海把烟头狠狠的拧死在烟灰缸里,“我他妈的什么时候害过兄弟。”
“我操。我帮你干活干了也他妈有一年了。关键时候你不能这么给哥们小鞋穿吧。”成亮的嗓门也渐渐大了起来,被酒精侵蚀过的神经似乎在这个时候兴奋了起来,我看到他瘦削的脸上似乎暴出了条条青筋,“我跟你说阮大海,你他妈的不帮,我找别人帮去,你靠倒动二手车能做到这样,我他妈一样能。”
“都是兄弟。怎么能这样。”我夹在中间很是尴尬,但还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更有用的。
“操。你让他折腾去。”大海一把推开我,“你他妈让他去折腾,他是不见南墙不回头。”
“阮大海,你记好了你今天说的话。”成亮把手中的车钥匙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屋子里顿时死一般的沉寂,我把钥匙拣了起来,小心的放到茶几上。
大海不吭气的坐在了沙发上。
“怎么闹成这样啊。”我坐到他旁边,递给他一只烟。
他把烟叼在嘴上,我把火打着。
他轻轻推开我的手,表示先不想抽烟。
“至于么?”我把打火机扔到了茶几上,刚刚在Skycity的时候大家还亲密无间的。现在搞的这么离谱。
“想钱都他妈想疯了。”大海愤恨的骂了一句,“这王八犊子迟早栽了。”
“怎么的也是处了那么长时间的兄弟啊。”
“去他妈的兄弟,”大海把烟咬在嘴里,“我刚来语言学校的时候。这小子就他妈打我主意,我告诉你。他就他妈不往正道上使劲,开始的时候还办什么中介,狗屁!他懂个屁,他就知道骗人家钱。结果骗到自家兄弟身上了。我那时候真想找人收拾他一顿,但这小子还算识相,主动过来巴结我了。还他妈不是因为我有钱。等他哪天有了钱,你看他不得飞天上去。”
“但是你对他一直不错啊。”
“我他妈的欠他人情,这小子,有的时候真够意思。不过他太滑了。有些事情不能告诉他。”
“是吗?”我很诧异,我一直以为他俩和亲兄弟似的。
“我告诉你,老安。”大海示意我做的离他近些,“你知道为什么我弄二手车就能挣钱别人就不行吗?”
我摇摇头,这也是我一直所困惑的。
“我把里程数调了。”大海点着烟,坏坏的笑着,“这他妈可是抓着就进去的事啊!你可别和别人说。二手车的价钱和里程数是挂钩的。我每辆车都给调掉一半的话。车的价钱就会高一倍。”
“那……别人就不知道这个办法可以?”
“知道?知道他他妈的也得会弄啊。那可是老子的绝活啊。”
大海放肆的仰天大笑。
我突然觉得一阵冷。
“成亮会不会找人对付你啊。他那人好象够黑的。”我一直觉得成亮就象是个蛊惑仔,整天打打杀杀的那种。
“他有小尾巴在我这,看他敢碰我一跟汗毛的。”大海又是得意的吐出一个烟圈。
“……?”这家伙突然变的高深莫测起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看看这个。”大海有点迷糊,也许是刚刚气头激起的酒精的作用,他抬起屁股,笨拙的从兜里面往外掏着东西。
是10000美金,我来的时候带来的血本。
“你怎么找到的。”我盯着那一沓钱,木然。
“自己的钱,你还怕烫手啊。”大海把钱扔在了我腿上,“当然是找回来的。”
“谁偷的?”我把从腿上散落到地上的几张拾了起来。
2006-3-18 20:02
艾杏娇
第二部分 奥克兰机场
淡淡的愉悦(8)
“这种事情当然只有贱人才干的出来。”
“成亮?”
“傻逼。”大海大笑,“你思维也太简单了点吧。不但不是他干的,你还得感谢他呢。”
“那是……?”
“Meeko。”大海把烟头扔到脚底下,用力的捻了一下,“你不会见到Meeko了,我已经让成亮把她收拾了。”
“啊?”
“别紧张,没那么严重,就是教训她一顿,让她趁早滚蛋,”大海轻松的说,“我他妈当时第一反映就是这个婊子,成亮这事办的还算利落,没两下她就招了。汇票已经让那小贱人给取了,花了不少,我俩让她添上了。”
“那她不是没钱了。”
“诶我说你这人真怪啊,你这个时候还惦记她?”大海鄙夷的看着我,“她没钱就从homestay里滚蛋,找地铁站睡去,女人在新西兰不愁没的吃穿,把大腿劈开就有收入。”
“……”
“这样正好可以一举两得,你的钱也拿回来了。成亮那小子动的手,妈的他要敢动我,我把这事一抖搂,哈哈,有他好瞧的。”
大海的脸拧成了一朵花似的,但我看着却突然觉得那笑容很邪恶。
“……”我把钱码好,“谢谢你了。我……我去睡觉了。”
“哈哈。”大海弹了弹身上的烟尘,“你还真他妈可爱,这个你拿着,”他把成亮刚刚扔下的车钥匙递给我,“哪天学学开车,我带你和Fanny去考驾照,我过段日子可能会很忙,新厂办起来,生意会很多的。到时候你们想去哪里就可以自己去了。我就不来回送你们了。”
我盯着钥匙。
“别他妈……和我……客气啊。”大海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我也困了,明天早上见吧。”
我看着他慢慢的扶着扶手,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把钱塞进了裤兜,钥匙也一起装了进去。
刚刚还热闹的大厅,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傻傻的站在中央。散落在角落的啤酒瓶子里,几滴液体淌了出来,沾湿了地板。
我闷着头回到了房间。
一进屋,突然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
是Fanny的球鞋。
只有一只,另一只躺在床角,旁边散落着她的毛衣和牛仔裤,两只袜子这个时候也歪歪扭扭的趴在地板上。
Fanny批着我的外衣,倚着窗台看着外面的海。
窗子是开着的,微微的海风吹过,掠起她的衣角,原来她里面只套了件内衣,我才发现,这个矮矮的女孩,竟然那么有女人味。
月光平静的流淌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从光洁的脸庞,到颀长的颈,曼妙的身段呈现在月色下,在胸前隆起的双乳下打下一片诱人的阴影。
她好象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美的让人留恋往返。
我从后面轻轻的走过去。
“睡的还好吗?”我的手指从她光滑的头发里插了进去,轻轻的搭在她的肩上。
她点了点头。
“别着凉了。”我挽在她肩上的手用了用力。
她象一个虚弱的病人一样顺势靠在了我的怀里,我那大大的外套猾落在了地上。
她的身体散发着迷人的气息,穿透着我的神经。
我捧起了她的脸。
好热。
她盯着我的眼睛,我从里面看到了一个手足无措的男人的身影。
猛的,她贴了过来。
那条舌头象条灵活的小鱼,撬开了我的嘴巴,温热的舌尖钻了进来,我能感觉到一股已经许久没有过的激动从她的舌尖,传递到我的舌尖,然后遍布我的五脏六腑。
我的小弟弟在裤子里拼命的挣扎,好象和我一样,妄图把这几个月来的苦闷一起都释放掉。
我抱起她,然后把她重重的按在了床上。
黑暗的夜和皎洁月光一明一暗的交织在一起,组成一道道五线谱似的波纹。我们则象两个跳动的音符,上下的扭动着,交缠着……
我不知道我们在演奏的是贝多芬的《月光》还是莫扎特《安魂曲》。
我只知道一曲终了的时候,我们都笑了。
Fanny柔软的身体不在那么滚烫,象条蛇一样盘绕在我的身上,她的头发凌乱的铺在脸上。我用手将他们捋到了她的耳后,这么美丽的脸,我可不想它被藏起来。
“我爱你。”她顽皮的用舌头舔着我的鼻子。
“我也是。”我的手指在她饱满的乳房上划着圈圈。
一个宁静的夜晚。
本来就该宁静的夜晚。
2006-3-18 20:03
艾杏娇
第二部分 奥克兰机场
淡淡的愉悦(9)
Fanny睡觉的样子象个孩子,紧紧的搂着我,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梦里还在回味着什么。笑的很开心。
我用枕头靠在背后,半倚在床头。
夜风飘进了屋里。吹去了我身上的汗,凉凉的,很舒服。
我的臂弯里,那个小小的身体已经不再滚烫里,Fanny带着弹性的身体让我好象重新找到了归宿。
窗外突然闪过一颗流星,我一直盯着深邃的夜空,看的很清楚。
是的,我看的很清楚。
原来,奥克兰的夜,也很美。
“Congratulations!(恭喜)”
考官冲着我微笑着点了下头,那个白胡子老头现在看起来特别亲切。
“Ok,next,(好了,下一个)。”
我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大海满面春风的迎了上来,“行啊哥们,我他妈当年考了2次才通过,你这么这么熟练啊?”
“证什么时候能下来啊?”我擦了擦头上的汗,“你们不知道啊,刚刚我一上车的时候,手心里都是汗呢。”
“走走走,庆祝一下去。”大海开心的不得了。
Magreata似乎永远装满了人,大海从舞池里扭着肥肥的屁股回来,脸上的汗都顾不得擦一下,仰头又是两瓶corona。
“那边的那些女人难道是……?”我没有大海的酒量,自从来到奥克兰,我一直很小心地对待身边发生的每一段事情,说话的时候我的眼睛里正盯着对面吧台旁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孩。
“哈哈。”大海很放肆的笑了起来。脸上的几片肉都止不住的颤抖着,“怎么啦?你有兴趣就去勾搭勾搭,说不定还能找到个老乡呢,不过我要是,我可不去,花那钱多不值得啊。Fanny这么好,你还不嫌够啊。”
“David……”Fanny娇嗔地推了他一把,“你是不是喝多啦。”
“哎呀,看看,开始护着了,我这还没说几句呢。”大海一把把我拉了过去,搂着我的肩膀,“要说这女人就是合适,你看,都是来奥克兰混的,人家也不用动脑子,不用本钱。照样带着大笔大笔的钱衣锦还乡,你再看看我……”
“行了,大海,你喝多了。”我推开他。
“没有,”大海执拗地把我又拉了过去,“你去过customstreet吗?就是皇后大道走到头,哈哈,那儿有个showgirl,保准你在大陆看不到!要说这女人就是合适,showgirl她们可以看,妈的showboy咱们大老爷们就看……看不了……”
“showgirl?”我迷惑地看着Fanny。
“就是脱衣舞啦。”Fanny一脸的不高兴,“你还真打算去看啊?”
大海今天看来是特别的高兴,在酒吧里狂饮了10大杯杰克。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醉熏熏的不成样子了。我费力的支撑着他肥胖的身体,把他扔进了车里。
“怎么办?”我看着不省人事的大海。
“你开回去吧。”Fanny忽然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
“我?”我吃惊的看着她。
“没关系啦。”她跳进了副驾驶的座位。
“走就走,谁怕谁啊。”我钻进了驾驶室,Fanny的激将总是对我很有效果。
夜晚的Queen大道上,灯火辉煌,因为在驾校的时候已经有了一定的路面经验,加上一点点酒精的作用,我也不觉得害怕。新西兰人总是喜欢把车子开的飞快,我也加大了油门。
Fanny放进一张CD,借着强劲的音乐开始有节奏的摇起了脑袋,呼呼的风吹过,她的头发完全披散开了。
Fanny的样子让我陷入了一种迷离的状态,车子也象离弦的箭一样,呼啸的在皇后大道上飞驰着。
死猪一样的大海让我连拖带拽的拉进了他的房间。
Fanny没上来,我下楼的时候,车子象匹不安分的马驹一样在院子里喘着粗气,一闪一闪的尾灯撕碎了夜境的平和。
“我们再去兜一圈吧。”Fanny一边随着音乐摇着头,一边气喘吁吁地问我。
“不了。”我拉开后排的门,“车子的发动机太热了。跑不了了。”
大海的一盒555掉在了后座上,也许是刚刚喝多了的他在车里翻滚掉出来的。
我把烟放在一边。坐在后座上,躺倒。
松弛下来的神经突然钩起了一丝后怕。
我第一次正式的开车,竟然是在皇后大道上飚车。
Fanny关掉了音乐,拄着下巴,看着我。
“看我干什么?不认识我啊?”我歪歪的靠在后座垫上,斜着眼睛看着他。
“你平时那么老实,没想到你还真什么都敢做啊?”她嘿嘿的笑着,“刚刚要是撞了车,我们就全完了。”
“不都是你的鬼主意,你平时在学校也装的象个淑女一样,到了床上怎么那么能折腾。”我一把捏住了她的鼻子。看着她龇牙咧嘴喊疼的样子真是可爱。
“你就知道欺负我!”Fanny灵猫一样的从前排爬到后排来,一把抓住了我的命根子。
“哇。数你们女人最歹毒,你想干什么。”
“以牙还牙啊。”她笑着狠狠的捏了一把,疼的我直嚷。
“你这个小坏蛋。”我把还在偷笑的Fanny一把压在身下。
“哎,你弄疼我了。”她声音很小。
“还有更疼的呢。”我的手从她短短的衣摆伸了进去。
记不得这是我和她在新西兰的第几次做爱了。我们的汗曾在夜晚的沙滩边流过,也曾经在月色下的平台上淌着,这次,它一滴滴的滴落在大海车子的后座上。
2006-3-18 20:04
艾杏娇
第二部分 奥克兰机场
淡淡的愉悦(10)
然而今夜的月亮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亮。
我突然从Fanny的眼睛中,看到了孟小凡。
同样是那样的清澈透明,但小凡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恨恨地清楚的盯着我。那双我曾经朝思暮想的眼睛,在我的身下,就那样死死的看着我。
我哆嗦了一下。射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没用?”Fanny抱着我,笑嘻嘻的替我擦去下巴上的汗水。
“没什么。”我退缩着从她身上爬了起来。
我想起了我和孟小凡第一次单独面对的一场黑夜,那次我们看电影看的太晚了。回学校的时候门已经关了。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我问她。
“好啊。”她已经是满脸的困意。
我们在学校旁的留学生公寓开了个房间,70块钱,我心想学校也真有意思。在边上搞这么便宜的旅店,简直就是为我们学生量身定做的一样。一顿饭钱就可以和女朋友春宵一夜。真他妈值。
那天晚上的孟小凡,虽然一脸的困倦,但是很美。
70块钱的宾馆,当然寒酸的要死,连个热水都没有,但是我们谁也没有去在意,因为我们的目光都在对方的身上,一进屋我就从后面拥住了小凡,她报还给我一个长长的吻。
那也是个很好的夜晚,我们彼此陶醉在对方的亲吻和抚摸下,直到我的手伸下她隐秘的地方的时候。
她推了我一下,惊恐的看着我,“别碰那里?”
这是一句让所有男人泄气的话,我尴尬的看着她的眼神,我的小弟弟探着脑袋不知所措,显然是被眼前的事情搞晕了。
“我还是处女呢。”她羞赧的坐到了床角,“结婚之前,我不想男人碰我。”
那天晚上我们和衣而睡,一直到天明的时候,其实我们谁也没有睡,我拉着她的手,躺在床上,歪着头看着小凡,她真的很美,美的让我看到失去了性的欲望。
天亮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到学校,在寝室门前吻别,她问我是不是生气了。
我笑着说她是个傻丫头。
“你怎么啦?”Fanny小心的看着我,“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她的话在我的耳边盘旋,敲打着我的思绪。
眼睛象是蒙上层雾蒙蒙的东西,我使劲的揉了揉,Fanny圆圆的脸俏皮的映现在了我的面前。
身上有种粘粘的东西在流动着,我知道那是汗。
“把你身后的烟递给我。”
Fanny楞了一下,但还是摸索着递给了我。
我用打火器点着了一只555,重重的吸了一口。
辛辣的气味在体内流转着,从鼻孔缓缓的流了出来,腾腾而起,盘绕在窄小的车子里,呛的Fanny直咳嗽。
原来吸烟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熟练的弹了下烟灰,看着Fanny。
Fanny的脸是圆的,小凡是尖尖的下巴,Fanny的眼睛是单眼皮,透着顽皮的可爱,小凡的眼睛是双眼皮,眨起来的时候特别的妩媚,Fanny小小的个子,常常随意地穿着T恤,仿佛是一个总也长不大的小孩,小凡细长的身材,夏天穿着一袭长裙,总是那么高雅尊贵。
妈的。
我的眼睛这个时候却怎么也分辨不出来了,好象他们已经成了同一个人。
我把这该死的眼睛闭上了。
闭上眼睛,人来到的仿佛就是另一个世界,一片黑暗但是你却能很清楚的看清楚身边的一切的世界,我好象又看到了那个在奥克兰机场傻的晕头转向的我。
而三个月后,我却结束了21年的处男生活,我如鱼得水的生活在欲望的河流里,甚至能在汽车的后座上象在大学的时候看到A片里演的那样和人做爱。
还有……我现在也知道了烟草,原来是这么好的东西。
“Michael……”Fanny抱住了我,“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我没说话,只是紧紧的搂住了她。
我想我该和小凡分手了。经历了这几个月,我已经生活到了一个她无法想象的世界,我们的梦该结束了。我想我应该继续一段新的生活了。
“小凡,对不起……”我在心里默默的说了句。
“Fanny?”我捧起她的脸,“做我的女朋友吧。”
她笑了。
好象所有的一切又重新来过一样,我解脱般的重生了。心情也突然变好了许多。
“我们回房间去吧,这破车得休息休息了。”
“可是?”临走的时候,Fanny象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这车没跑多少英里啊?怎么会这么差劲!”
“傻瓜。”我拍了拍她的脑袋,“车是死的,但是里程表是活的啊。改一下不就完了么?”
“改它干什么啊?”Fanny傻傻的看着我。
“改了它才能挣钱啊。好了,你别管那么多了。回去吧。”我拉着她,“我又想和你……”
“好啊。”她撒娇的摇着我的手,“你要累死我啊。”
“累的是我吧?”
“那这次你别那么丢人啦。”
“你等好吧!”我一把抱起了她。
云雨之后的Fanny熟睡的象个孩子,甚至还打起了细微的鼾声。
我把被子给她披好。
我该给小凡发一个email。
电脑在一楼,我打开了它。
2006-5-17 14:26
艾杏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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